,突然听见一声猫叫,就想大半夜了怎么还有猫在外面跑,就循着声音走过去,看见前面两三步远的地方有一只猫大小的东西伏在地上,可是我走过去它突然就不见了。我一直盯着它看的,我跨出第二步的时候它还在那个地方没动,可是,等我落下脚的时候,它突然就不见了。
猫鬼声。婉娘说,是猫鬼声。
什么是猫鬼声?我和塔丝娜不约而同问她。
我听花妮儿她爹讲过,他走南闯北经常在荒庙里过夜,又懂一些道术,见多氏广。我记得他说过,这世上有一种鬼,叫做猫鬼声,叫的声音像猫一样,而且也只有猫那么大,伏在地面上的。他说有一年冬天他去一个财主家里要唱戏钱,半道上遇到了三个猫鬼声在他边上哭嚎,因为当时下了雪,他穿的是戏里包公的厚底朝靴,就走过去踢了其中一个一脚,那东西怪叫一声不见了,另外两个也跟着逃掉了。
婉娘讲得绘声绘色,再加上又是陈年真事,我顿感夜凉了许多,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心里往外扩张,胳膊上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塔丝娜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开始只是发抖,后来就啜泣起来。婉娘可能觉得自己没把握好,连忙安慰她,傻孩子,没事的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放心啊,婉娘跟你保证好不好?现在天黑了,明天天亮了我就让如水他爹去请法师,你放心,那法师可厉害了,不信你问如水。我连忙接过话茬,对啊对啊,很厉害的,他会抓鬼呢,他还说这世上没有他抓不住的鬼呢。
第二天,爹请来了老法师。许多年不见,老法师的须发更白了,眼睛却依然炯炯有神,发散出深邃逼仄的光芒。他照例是画符,作法,然后收了钱,说,这客栈不干净,早点搬走吧,不然会出人命的,不单是你们,羊石镇的乡民们也会被你们牵扯进来的。爹送走他后,对着他模糊的背影吐一口浓痰,他娘的,你说搬就搬啊?我呸!吓唬谁啊,这么多年了,我这客栈里不是安安稳稳的么?哼!
过了几天,塔丝娜果然好了,又回到了以前那个神采奕奕蹦蹦跳跳的塔丝娜,额头上的肉蛋蛋也慢慢消失了。
三九刚开始那天,我的额头突然开始莫名其妙痒起来,我用手抓抓,也没放在心上,可是第二天的时候,我的额头上却长出了一个肉豆。和塔丝娜一样,不痛不痒,用针刺破了,渗出紫黑色的血珠。爹叼着旱烟锅,在院子里踱来踱去,嘴里不干不净问候着鬼怪们的娘亲和老法师的祖宗们。他说,老法师其实屁本事没有,就会骗吃骗喝吓唬老实人。然后喋喋不休,历数自己在这种事情上已经花费了多少银两,再然后就开始怪我们,怎么就你们能碰见这些怪事,我他娘的怎么就碰不见……
我被他絮絮叨叨不耐烦了,怒火突然窜上头顶,一赌气踹开阁楼上的房门,跑进厨房里拿起一把雪亮的菜刀,站在他面前。你,你要干什么?我的瘸子爹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我没说话,缓缓抬起手腕,左手捏住额头上的肉包,右手手起刀落,血喷出来的时候,那颗已经长到拇指大小的肉蛋蛋落在了地面上,落在了羊石镇的三九天的刺骨寒凉里。我看见那颗血淋淋的肉蛋蛋在地面上弹跳着翻滚了两圈,奇怪地颤抖了一下就没有动静了。我就这么定定地站在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句话也没说。他看了我一会儿,转身走开了。他说,没看出来啊,你小子有种,够狠够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