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扛着两袋面从后门走进来,怎么回事?我才去后院不大一会儿,怎么了?我伸手指指外面,爹走出去,隔了一会儿又回来了。
她把自己点燃了。爹说。
我惊讶的睁大双眼,她把自己点燃了?不是说表演喷火的吗?怎么就真点着了?
朱班主进来了,我看见他嘴角隐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对啊,我也在想,她怎么就把自己点燃了呢?朱老头儿的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瞄了一圈爹的客栈,最后落在了桌上的酒坛子上。对了!酒,就是酒,她就是死在酒上的!朱老头儿猛然喊了一声,爹听见这句话脸都白了,朱班主,这话可不敢乱说啊。我听见爹的声音快要哭了一样。
没事儿,她是喝太多酒,体内酒精太多,所以把自己点着了。不关你事。
爹听到这句话长舒一口气,不关我事就好。
那天晚上,杂耍班的人匆匆收拾一番,趁着夜色走了,朱老头儿临走前给了爹一大堆银子,他说,要是有人问那件事,你就说什么也不知道,知道吗?爹的眼神立刻含混起来,装聋卖傻,我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啊。老头儿很满意地笑一笑跳上马车狠狠拍了一下马屁股跑掉了。
后来,爹的客栈里还来过很多杂耍班,也有人表演过吐火,但总不及朱老头儿杂耍班里那个年轻女子演的好。
杂耍班刚走没几天,县衙就来人了。
爹吓得双腿发软,走不成路了,嘴里不住的重复一句话:出人命了,不关我的事啊,真的不关我事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最后还是两位官差强行架着他走的。我追着往外跑,想知道他们要把爹弄到哪儿去。爹哭着说,如水,爹要是回不来,你可怎么办呀?我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哭。男人怎么能随便就哭呢?况且他回不回得来似乎与我没多大关系,他回不来我顶多就是少挨两顿打而已。
半个月后,爹还是回来了。他蓬头囚首,衣衫散发出一股浓重的酸臭味儿,但却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苍白的脸上有喜悦的笑容。
瘸子李四毫发无损地从县衙看管森严的大牢里出来了,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每一个羊石镇人的耳朵里。他们带着满脸的疑惑不解的神情来看爹,就像看一只猴子掉进火坑里一根毛也没烧掉一样惊异。
爹把他的传奇经历添油加醋地向平庸的羊石镇人娓娓道来。
很多脏兮兮的头把爹围在中间,爹受到羊石镇人空前的礼遇,神情也变得倨傲起来。他摆出一副见过大世面的从容不迫的气度,你们知道朱班主是谁吗?众人面面相觑,头摇得像波浪鼓一样。爹一看自己开题就把羊石镇这群蠢货镇住了,愈发轻视这群猪头狗脑的乡巴佬。他翻个白眼,抠抠鼻孔,把一团鼻屎在大拇指和食指间捻来捻去,最后抹在鞋底上,缓缓地说,那是大内总管段公公的干儿子王世恩小总管。
众人被唬住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老镇长用手摸摸干瘪的嘴巴,哎呀,我早就看他不简单,身上有一团金黄的富贵气缠绕着,原来是久居宫里沾了圣上龙气的缘故啊。有人立刻恍然大悟赶忙随声附和,对对对,还是老镇长有眼力价儿。在众人自惭且佩服的眼光的沐浴下,老镇长睥睨一圈四周,倚老卖老,深吸一口旱烟,却不料太用力呛了一下,像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一样哼哧咳嗽了半天,口水和眼泪都甩到了周围人的脸上。
知道那烧死的姑娘是谁吗?爹又问。众人又被唬住了,爹意味深长地扫视了一下老镇长。老镇长连忙低下头假装没看见。那是当今圣上的大女儿大公主婆家的远房侄女。众人一听,又是唏嘘又是咋舌,没想到咱羊石镇这么小的地方居然来过这么两位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而且大家都有幸见过!简直是祖上积德啊。
知道那姑娘是怎么死的吗?众人自然不知道。偏偏酸秀才伸长了脖子,不是自己个儿烧死自己的吗?爹拿起前面桌子上的铜烟锅头对着秀才的秃顶就是一下,敲得秀才尖叫一声,龇牙咧嘴地把头缩了回去,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爹的三个问题让羊石镇人用自己的肤浅寡陋衬托得他更加有了传奇色彩,心满意足之后,才呷一口茶,告诉羊石镇人真相。这大公主婆家的远房侄女随大公主进宫探望太子朱标的病情时,和太子的一位侍卫眉来眼去搞上了关系,后来有了身孕,此事被那侍卫的叔父知道了。你道那叔父是谁?他是当今二品大臣张大人,进士出身,世代书香啊。你想,这要是传出去,大公主和张大人的颜面何在?于是,为了保全两家名声,当今圣上密令小总管王公公将那姑娘带出宫中处死,将那侍卫革了职,命其在家面壁思悔。
可是,这和你被抓有什么关系啊?众人听得云山烟海一头雾水。
问题就在这儿
啊!爹拍案而起,愤愤地说,地方上不知道啊,以为是我害了客人性命啊。后来,上报之后,小总管王公公念在我曾和他有过一段交情,特地传下令来,证明此事与我无关,我才幸免于难呐!杀人偿命,你想想,那可是掉脑袋的勾当啊。
哦——众人长舒一口气,缩回伸长的脖子。总算明白了。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