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读零零>科幻灵异>大漠囚鸟>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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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2 / 2)

住脸颊,可是,我就是看得见她的表情,看得清她的眼睛,我知道这是一个梦,只有梦境才会如此神奇。我在梦里伸出手去,想要拨开她倾覆的长发,看一看她的容颜,手指刚触到她柔软的发梢她就突然不见了……

多少个夜里,我泪流满面地醒来,枕边暖暖的还有她留下的温度。我对着漫无边际的黑暗发疯了一样失声痛哭,可是这哭声只能被囚禁在乌黑的夜色里,囚禁在狭促的阁楼里。你是我的娘亲啊,可是你都不让我看一眼你的脸,这么多年,你去了哪里?为什么我都见不到你?娘亲,回来看看如水吧……

关于娘亲的故事,是羊石镇人茶余饭后坐在墙角晒太阳时一直妄图解开的谜团。他们说,我周岁那年冬季的夜里,大雪漫天,一群土匪打着火把骑着高头大马来到羊石镇,扬言要接娘去山上过个年,过了年就还回来,但是爹执意不肯。于是羊石镇遭遇了几百年来最大的一场血光之灾,土匪杀了好些人,走的时候放了一把火,把他们在镇里犯的滔天罪行烧得干干净净,火灭了以后,娘亲就不见了踪影。关于娘亲故事原委的版本,大致有三种,第一种说法是娘从江南来,受不了漠北的寒冷和荒凉,趁着那个慌乱的夜晚偷偷地和一个商人私奔回了江南。第二种说法是娘不是江南的,她其实是一个风尘女子,落了难才跑到大漠里来避难,后来和一个住店的刀客产生了感情,趁着那夜战乱和刀客去了回疆。还有一种说法是,娘其实哪儿也没去,就是被土匪劫到山上去了。

每个人都各持己见,每个人都认为自己的说法是对的,他们常常为此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有一次,他们发现我瞪着迷惑不解的眼睛站在边上,就一起看着我,幸灾乐祸地坏笑,我正准备跑开,王三猫手疾眼快一把抓住我,小杂种,你爹有没有告诉你你娘的事啊?我甩开他的手,气狠狠地说,没有。

无赖王三猫总是叫我小杂种,这令我很是气恼,可是拿他也没办法,好些次我攥紧拳头想冲他洋溢着混蛋光亮的臭脸揍上几拳,可是只能看看他魁梧的身材望而却步了。

王三猫又问,小杂种,你知道江南是什么地方吗?

我没好气回答他说,不知道。

他又问,金陵你听过吗?

我迷茫地摇摇头。

他就开始卖弄,金陵你都不知道?秦淮河两岸的烟花巷绵延千里啊。这么美妙的地方,你爹都没有告诉你吗?

我迟钝地摇摇头,烟花巷是什么地方?

烟花巷你都不知道?啧啧啧,当然是住风尘女子的地方,那可是人间天堂啊。

我傻傻地看着他,突然想起他们有人说过娘是风尘女子,那么,娘也是从烟花巷里来的吗?

王三猫继续问我,风尘女子你知道吗?

我又摇摇头。

他们轰的一声全笑了起来,每个人的脸都由于兴奋都变得红红的,但却洋溢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感觉自己被他们愚弄了,于是甩开王三猫粗糙有力的手,悻悻走开了,心里若有所失。

每当我不开心的时候,我都要去坐在阁楼顶上望向长空。每当我坐在阁楼顶上望向大漠长空的时候,轻风就卷起傍晚的黄沙拍打在我脸上。每当起风的时候,我就眼睛湿湿的,心里潮潮的,一眨眼水就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一样。我静静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落到地平线下面去,乌鸦一群一群飞回胡杨林里去,就特别的想念娘亲,那个我从没见过的女人。羊石镇的人都说她长得水灵灵的,如花似玉,是羊石镇几百年来最漂亮的女人。但是爹从来没有向我提起过娘。

有一次,我问他,爹,我娘去哪儿了?

爹放下刚从后院井里打出来的水,说,死了。

我看见水在胡杨做成的厚笨的木桶里激烈地撞击着,溅出来落在干涸的大漠里瞬间就没了踪影。爹背对着我,用力的劈柴,手里的斧子一上一下划出愤怒的弧线,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他冷冷地说,以后不许再问这个问题。

我疑惑的看着爹的背影,正要开口问为什么,突然嘭的一声,爹手里的斧子砍进了木砧里,我看见一段圆木分成了六瓣,像盛开的格桑花一样,缓缓地倒下来,砸起一地的尘埃。我瞪大眼睛,伸了一下脖子,把要问的问题咽了下去,乖乖地点点头,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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