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苍云勉强惨笑一下,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而后耗尽仅剩的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苍陌……堂弟,你的天赋……我自愧弗如……所以……所以我很嫉妒你……我很沮丧……父亲见我……见我如此,他想帮我……所以……他才对你出手……今日之前,我也……不知道竟然是父亲……我虽然讨厌你……但我没想过杀你……这点你是……你是知道的……父债子还,天经地义,能不能……能不能看在……我已经替我父亲……接了一掌的份儿上……放过……放过我父亲一命……这样,我虽死了……也感激你……”
竹一权早已撕心裂肺地痛哭了起来,他也知道,自己的儿子恐怕生机渺茫了。竹苍陌望着这对可恨而可怜的父子,许久,终于缓缓垂下了自己高抬的手臂。到了这一刻,竹苍陌当真打算就这样得饶人处且饶人了。
只是,竹苍陌和竹苍云毕竟都还小,他们把这件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竹苍云是竹一权唯一的希望,是他做下所有坏事的目的,是他努力生存和奋斗下去的动力。竹苍云死了,死在竹苍陌手中,竹一权的心,也就跟着凉透死绝了。
看着因为竹苍陌放弃报仇,含笑溘然长逝的竹苍云,竹一权反而渐渐地停止了哭泣。他已经没有泪水可以流了。怔怔地盯着怀中的尸体,半晌,陡然抬起头来,再度望向了竹苍陌。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除了如野兽般的仇恨与决绝,再无其他。竹苍云的死,补救不了任何事情,反而让竹苍陌和竹一权之间,真真正正结下了血海深仇,彻彻底底走到了山重水复的绝地。
看见竹一权的眼睛,竹苍陌眉头一皱,立马警觉了起来。竹天遥也察觉到了什么,大惊失色之下,不顾族长威严与脸面地嘶吼道:
“竹一权,住手!不可以!”
只可惜,在此刻竹一权的世界里,任何声音都听不到了,仅仅只剩下一个声音——他要杀了竹苍陌,哪怕是同归于尽!一阵野兽受了伤一般的低吼声从竹一权口中发出,金属性的灵力喷涌而出,将竹一权的一双肉掌镀成了灿烂的金黄色。竹一权将速度发挥到极致,整个人如一阵金色旋风一般,笔直地朝着不远处的竹苍陌直冲了过去。既然打定了同归于尽的主意,竹一权此招没有任何防守,更是将灵力发挥到了极致,所过之处,早就被砸成碎块的石砖块又是一阵群魔乱舞,只不过竹一权毕竟功力有限,还不至于对场下之人造成威胁。
竹苍陌原本就打定了主意要杀了眼前之人,由于连番波折变故,加上误杀竹苍云的一丝愧疚感,竹苍陌好不容易才勉强放弃了这个埋藏三年的目标,可如今,竹一权竟然自己主动送上门来。竹苍陌又岂会坐以待毙?面对竹一权看似声势浩大的拼命一搏,竹苍陌怡然不惧,一指点出,下一瞬便与竹一权的一双肉掌撞在了一起。
看似孤单弱小的一个手指头,其中所蕴涵的能量却是巨大得难以抵挡的。在竹一权的感觉之中,拦截住自己向前推进的双掌的并非竹苍陌的一个小手指头,而是一堵城墙,一座高山,风吹不垮,雨打不动,自己的毕生修为在这高山厚墙面前,显得如此渺小,根本就没有出现奇迹的机会,无论自己的意志多么坚定决然。
一指头拦住对方双掌,另一指头戳向对方眉心。一招,仍然只有一招,竹一权依旧惨败收场,而这一次,他却再也没有任何侥幸存活的机会了。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见了,竹一权被竹苍陌一指头点中眉心,登时间眉心处多了一个大洞,血液四射,一下子便让竹一权满脸都是鲜血。血液溅射而开,首当其冲便是竹苍陌,不过他已入凝神之境,可以在身体表面凝出灵力气罩以护周身,此时将气罩召唤出来,半滴鲜血也溅不到他的身上。
竹一权残存的意志带着他的身子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终于力气耗尽,意识尽失,“嘭”的一声闷响,竹一权摔倒在了地上,在自己的儿子为救自己而亡半刻钟之后,随其而去。
竹苍陌看着相继倒下,死状惨烈的二人,一时间心情亦是万分复杂。经历过诸多波折,最终还是报了三年前之仇,可是到了这个时候,竹苍陌却似乎并没有多少喜悦和痛快的感觉。
竹苍云可以不用死的,如果竹一权能够悬崖勒马,临终悔过的话,自己也不会对他赶尽杀绝。仔细想起来,似乎三年来自己虽日日夜夜惦念着报仇雪恨,但也从没有真真切切地想过,非要了竹一权的性命不可。今日这多番波折之后,终于走到了这一步上,其实就连竹苍陌自己,也从不曾预想过。
现场一片寂静,鸦雀无声。包括竹天遥在内,现在都已经开不了口,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了。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心思,一时间各想各事,气氛压抑得可怕,谁都很希望,却谁也不敢轻易打破这份让人窒息的宁静。
又过了许久的时间,竹苍陌方才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转过身去,不再看向那两具让他心情复杂的尸体,只对着竹天遥和竹一天二人略带歉意地说道:
“族长大人,父亲,这般结局亦非苍陌自己所愿,竹一权之死,罪有应得,只是竹苍云虽对苍陌诸多嫉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