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苍陌原本是想应了竹一权最后的请求,给他一掌痛快,因而蓄力多时方才发招,这一招已是全力施为。如今见到竟然有人想硬挡住自己这一掌,如果自己的修为尽数落在此人身上,只怕对方不死亦难逃重伤。如今已经来不及收招了,竹苍陌只好尽可能收了几成力道,顺带着将掌力劈斜了一些,最终堪堪地与对方高抬的双手擦身而过,总算险之又险地避免了伤及无辜的惨剧。
一掌终于劈空,竹苍陌更不迟疑,迅速后退数步,和对方二人拉开了一段距离,这才停下步伐,终于有时间仔细端详对方的身份。让竹苍陌大吃一惊的是,挡在竹一权面前的人不只一个,而是两个;这两位都是竹苍陌极为熟悉的至亲之人——抬掌拦截之人乃是祖父竹天遥,而此刻已然回身搀扶住竹一权之人,却是父亲竹一天!
“爷爷,父亲!怎么……怎么会是你们?爷爷,难道孙儿的仇就不报了吗?父亲,难道苍陌被竹一权加害至此,你还拿他当自己大哥吗?如果他还拿您当他的亲弟弟的话,他又怎么可能这样对我?!”
竹苍陌震惊之后,便是极端的愤怒和不解。他尤其不能理解自己父亲的思维。若说竹天遥还想保住自己的大儿子,还想保住竹家的少族长那也罢了,可是竹一天方才明明还为自己被竹一权残害而义愤填膺,为何一转眼间,竟然不惜为了这样一个渣滓而冒险拦截自己倾力一掌?竹苍陌十六岁的弱小心灵仿若再度遭到了巨大的背叛和伤害,双眼之中,竟以不知觉间盛满了泪花。什么原道天经不喜不悲的修炼心境,此刻的他却是再也顾不上了。
竹天遥此刻心中之苦,唯有他自己最清楚。自己最信任,最器重的长子,亲手在三年前导演了那样一出阴谋,残忍伤害了自己从小最为疼爱,期望最大的小孙子,这样的家庭悲剧,换了任何一个身为一家之主的老人,都绝对难以承受。短短不到两个时辰之间,竹天遥仿佛已经老了十岁,原本因为修为高超而乌黑的鬓角变得斑白,脸上的皱纹也似乎一下子增添了许多道。
竹一天亦是脸色惨然,但仍护在竹一权身前,痛声言道:
“苍陌,他再如何不是东西,他也是我的大哥,我幼时母亲早逝,是大哥把我拉扯大的,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我和大哥的关系才渐渐疏远了。但无论如何,我都没有办法见到自己的大哥死在自己儿子的掌下!那种痛,你能明白吗?苍陌,看在爷爷的面子上,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你的伯父吧,以你如今的武功,你伯父今后是再也不可能伤害得了你的了!既如此,你又何必执着于旧恨呢?”
竹天遥已经心痛得无法言表,他唯一能做的,只是用自己风烛残年之躯,牢牢地挡在竹一权的身前,用自己的行动表达着内心的想法。
竹苍陌又气又恨,一种异常冰冷的感觉悄然地凭空冒了出来,朝着竹苍陌的心境一步一步慢慢地侵蚀而去。在竹苍陌情绪的引导之下,周围的空气温度进一步下降,修为弱的人,都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将手缩回袖子里或者装进口袋中,甚至不得不跑回去添衣服了,尽管谁都不愿意错过这场大戏。
对于周围温度的变化,竹天遥自然也察觉到了,看着竹苍陌渐渐转青的脸色,他自知不妙。根本来不及多做什么,只来得及大喊了一声“不要”,竹苍陌就不再给竹天遥继续开口的机会,身体原地旋转一周,一袖子狠狠地扫了出去。
竹天遥和竹一天二人都只觉得一阵巨力袭来,明显是要把他们带出场外。二人反应倒也迅速,原本便已然暗中蓄力在身,此刻立即使了出来,试图稳住自己的身子。不过他们显然小看了竹苍陌这一袖子的威力。他含恨出手的一击,倘若连竹一天都能抵挡得住的话,竹一权又何至于落至如此田地?凭竹天遥的身份地位,又何必还要这样被动地以身相护?
幸而竹苍陌并无伤害旁人之心,因此竹天遥和竹一天落地之后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伤,只不过距离竹一权二人八丈远,而且一时之间,竟然浑身劲力全失,以现如今的状况,无论如何是阻止不了竹苍陌的复仇之路了。竹天遥尤为着急,但却全无办法,竹苍陌如今的武功,就连自己出手都远远不及,倘若竹苍陌当真发起狂来,谁也别想拦得住他。
竹苍陌一袖子扫走两位长辈,紧接着便是一掌拍出,这一次再不留情,企图不给任何人再度反应和拦截的机会。只是,让竹苍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如此要命的关头,竟然还是有人不顾一切地横插了进来。只听得一声闷响,那是掌力击实了所发出来的声音;而后便是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只是听这个音色,却绝非竹一权。
“苍云!苍云!不可能,不可以!”
千钧一发之刻过去,竹苍云已然浑身浴血躺在竹一权的怀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完全一副分分钟都要彻底晕死过去的模样。而竹一权整个人状若疯狂,怀中抱着竹苍云的身躯,不停地咆哮着,摇晃着重伤的竹苍云,双眼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了。
竹苍陌同样想不到竹苍云分明已经双腿骨折,被人抬下去了,却在这种时候又来了这么一手,直接把自己往死路上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