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废弃的厂房里,一袋接一袋地牛饮着鲜血。这人是个居无定所的流浪人员,因为抑制不住对鲜血本能的渴望,才铤而走险,走上了犯罪的道路。虽然这种人很可怜,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因为血液被盗,当晚中心医院有三位伤患因没有得到及时的输血治疗而去世,流浪汉间接杀了人。
而这三个人里头,有一位是吴澜的学长,是他的挚友和人生导师。最终,当吴澜面对杀害学长的凶手时,怒火冲昏了头脑,理智荡然无存。
“吴澜把流浪汉…杀了?”陈奕杰问。
蒲伟点了点头。
当时,蒲伟和吴澜在废弃的老厂区展开了追捕。眼看就要将嫌疑人制服,不料那老蝙蝠却突然展开了皮膜,轻松地越过了一段矮墙,消失在了两人的视野里。吴澜怎么肯放过那蝙蝠怪,一步就跃上墙头,翻墙而去。
蒲伟脚上有伤,只能绕路,当好不容易绕过那堵墙的时候,蒲伟却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在前方齐膝深的杂草里,吴澜背对着蒲伟站立,右手握着一柄沾满了浓血的短刀。
用蒲伟的话说,他们两个人当年本来算得上是志同道合的好搭档的,却在那一刻,永远无法弥合的分歧就此产生了。
猎妖者也罢,降魔人也好,不论叫什么名号,宗旨都应该是一样的。包括柳泉一门在内,天下绝大多数同行都以不杀生为底线,因为所谓的妖怪其根本也是人类。人无权剥夺另一个人的生命,降妖者这个行当,应该是天理伦常的护法者,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维持一种天地间的和谐秩序,而绝不应该是扮演“处决者”的角色。夺人性命,本就是对天理最大的违背。
当然,面对杀人吮血的妖魔鬼怪,杀生就是救命,最为顺应天道的做法,还是夺其性命。
蝙蝠怪偷血造成三人死亡,并非故意,罪不至死。但即便是天性引起的恶念,也不能逃过法律的审判。
蒲伟没有想到的是,身为降妖者的吴澜,居然无法克制怒火燃起的杀意,选择了最为不应该的做法——以恶制恶,夺人性命。直到现在,蒲伟还忘不了那个流浪汉倒在血泊里的景象,抽搐的身体,扭曲的脸,那是本不应该属于他的结局。
吴澜的做法在蒲伟看来是不可原谅的。两人从此决裂,蒲伟发誓再也不会和他有来往。半个月后,吴澜去公安局自首认罪。也许是他们家族出了一些力,吴澜的罪名判的是过失杀人,加上有自首情节,大概坐几年牢就能出来了。
蒲伟后来也觉得自己当时做得太绝,于是开始主动给牢里的吴澜写信,两人就这样书信来往,总算冰释了稍许前嫌,但蒲伟对吴澜的态度也仅限于做哥们兄弟,再次做搭档查案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了。
吴澜的故事听得陈奕杰唏嘘不已,蒲伟说完也陷入了沉思。
接下来的半个月风平浪静,没有难缠的异种人案件,也不需要跑断腿去完成委托人各种奇奇怪怪的请求。蒲伟的伤恢复得不错,绷带也已经拆了。
洞庭湖归来,蒲伟变得越发的沉默寡言了。他总是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来回翻看一些旧书古卷,希望尽可能地多找到一些关于九龙的资料。事务所的一些小委托,蒲伟也完全不过问,全数交给陈奕杰和晓柔处理了。
这天下午,佘姐从市场采购归来,一手拎菜,一手拿着两封信。
“有人给我们写信了。”佘姐把信拿在手里晃了晃,对陈奕杰和晓柔说道。
陈奕杰接过信,看到一个较重较鼓的信封上写的是“蒲伟收”,寄信人是敖放;另一个薄薄的信封上只有“柳泉居士亲启”六个字,邮票都没有,也不知道是怎么寄过来的。
既然是写给蒲伟的,自己也不好意思打开。陈奕杰敲了敲蒲伟办公室的门,告诉了他来信的事。
蒲伟走了出来,四个人围坐在茶几边上,开始拆信。
第一封信是敖放写的,内容大概就是汇报了一下狻猊事件的后续情况。炸弹经过研究后已经被拆解,从零件上得到的线索应该可以顺藤摸瓜查到来源;搜捕到的几名狻猊,都已经关进了牢里,他们虽然一个字不愿意说,但早晚也会有办法让他们开口的。
信的最后,敖放告诉蒲伟,洞庭世子柳靖和鄱阳郡主敖小婉的婚礼定在了年底,到时候欢迎来喝喜酒。
随信寄来的还有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狻猊头领携带的龙纹佩,应该是九龙组织内部人员的信物。
“这也算近期唯一的好消息了。”蒲伟放下一封信,抬手去拿另一封。
“这封信,我拿到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奇怪。”佘清说。“但是上面写着‘柳泉居士’,应该是写给你的。”
蒲伟用拆信刀裁开信封,一股浓烈的血腥就毫无征兆地蔓延开来。
事务所的空气突然紧张起来。每个人都眉头紧锁,眼神汇聚在蒲伟手中的信纸上。
“这是一封血书啊!”陈奕杰惊叫道。
雪白的纸张,殷红的字迹,浓浓的血腥气味,更让人呼吸急促的,是信纸上用鲜血写成的短短几十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