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全数救出来的…清儿。”
出了井,蒲松龄先是打发那黄鼠狼小僧离开,并警告他以后再也不准助纣为虐,否则天涯海角,自己都会追杀到底。那小僧接过蒲松龄送的一点盘缠,听了几句嘱咐,就转身跑开了。
蒲松龄看着小僧的背影,叹了一口气。本想把清儿放下来,让她自己走,蒲松龄这时才发现她双脚生满恶疮,站都站不稳,更别说行走了。没有办法,蒲松龄只得将清儿抱在怀里。清儿非常懂事,一直十分安静,她的额头轻靠在蒲松龄肩膀上,很是乖巧。看着她惹人怜爱的模样,蒲松龄不禁再叹,非人的日子把这小姑娘摧残成了这般凄惨的模样,那些獴精着实可恶,恨不得马上将他们全数手刃,以解大恨。
蒲松龄开始在寺庙内到处寻找徐维业的踪迹,找了半晌,这才听到诵经堂里传来一阵打斗声。蒲松龄忙赶过去,只看到徐维业浑身血污,正一钩抹断最后一只獴妖的脖子。
徐维业喘了几口气,看见了怀抱清儿的蒲松龄。
“你去哪了?这小姑娘…又是哪儿来的?”徐维业用袖子擦了擦满脸的血迹,向蒲松龄问道。
“说来话长,你快些跟我来,人命关天,救人要紧。”蒲松龄说。
徐维业不明就里,却没有一点迟疑地跟了过去。
还为走到竹林,蒲松龄就意识到,出事了。
竹林的方向升起火光,空气中呛鼻的烟味越来越浓烈。
“不好!”蒲松龄惊呼一声,心中顿觉不妙,步子迈得更大了。
片刻后的所见,证明蒲松龄不祥的预感是真的。
一位大和尚身披袈裟,几位弟子在他的指挥下,抱着一捆捆的竹木往枯井里扔。井中腾起火苗,伴着升腾冲天的黑烟。井下的空间狭小,这样一烧,那些蛇族人必死无疑。
这帮吃人的妖僧被徐维业和蒲松龄杀掉大半,自知这里已经待不下去了,在离开前居然不忘杀人灭口断绝后患,真是凶狠冷血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蒲松龄看到这一幕,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怒火从丹田直冲胸臆。他牙齿咬得咯咯响,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
那大和尚见到两人到来,也十分惊异。他命弟子上前围攻两人,自己则转身作势要逃。
这群围上来的妖僧怎可能与盛怒中的蒲松龄抗衡。只几个回合,那些妖僧便纷纷倒毙在蒲松龄脚下。
见那大和尚尚未跑远,徐维业猛力掷出手中的如意钩,寒光一闪,那大和尚应声而倒,哀叫起来。
蒲松龄怒意正盛,三两步追了过去,狠狠一脚踏在和尚的胸口上,直踏得他惨叫连连。
“我好心请你用斋,你不领情也就罢了,为何要赶尽杀绝,屠我僧众,你为何…”大和尚哀求道。
“你为何要杀光蛇族整村老少?我为何杀你?因为你该死!”蒲松龄怒喝道。
“这是天性!这是我族的天性!你叫我如何戒除?!”
蒲松龄听那和尚还在狡辩,眉头一皱。那和尚被蒲松龄一瞪,顿时变化出原形。他满脸赤毛,仅眉间两点白色,牙尖嘴利,一看就不是善类。
“受死吧!”蒲松龄抬起剑刃。
“慢,慢!啊啊啊啊啊啊…!”
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取这赤面獴精狗命的,不是蒲松龄也不是一旁的徐维业,而是一直静静缩在蒲松龄怀里的清儿。
她从蒲松龄怀里挣脱,落在獴精胸口。瞬间化作蛇形的清儿浑身青鳞,满口尖齿,低头一口就狠狠地咬在了獴精的喉间,同时用尽全力地撕扯起来。
娴静的女孩儿,在仇恨的驱使下瞬间变成了一个可怖的怪物。
清儿再度抬起头时,那獴精的气管已被咬断外露,鲜血喷溅。开始獴精还能惨叫,到后来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很快便一命呜呼了。
大仇得报,清儿却没有一点喜色。族人除了自己,其余都死了,杀掉仇人又能带来什么呢?对清儿而言,父亲已经不在了,即便把这只獴精挫骨扬灰,父亲也不可能回来了。小姑娘突然放声大哭,声嘶力竭。
蒲松龄看着这一幕,心中酸楚无比,他蹲下身,紧紧把清儿搂在怀里,久久不发一语。徐维业站在一旁,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来,蒲松龄和徐维业一起,将寺庙中的尸体全数抛进了井中。他们又把井口弄塌,也算是让所有死者入土为安了。
忙完这些事情,已经到了中夜时分。
后来,晚年的蒲松龄在撰写《聊斋志异》时,将这夜发生的事做了修改,免去了血腥的情节,写成了名为《豢蛇》的故事。
在这寺庙度过了如此血腥的一夜,两人留意全无,困意也全消。不想再待在此地半刻,蒲松龄抱起清儿,与徐维业一道,牵来马匹准备离开。
三人刚走到寺门前,突然听到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月至中天,万籁俱寂。那阵敲门声如此突兀,声声敲在蒲松龄心头。不知怎么地,蒲松龄心中又升起一阵十分不祥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