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喏。”蒲松龄用下巴指了指那小沙弥,说道:“这小师傅,是个小黄鼠狼精。”
“啊?”徐维业知道蒲松龄拥有天生看穿妖物真身的本事,但之前和自己说话的可爱小和尚居然是黄鼠狼精,这让他有点难以接受。
“狐黄白柳灰,天下尽是。你怎么又变卦,不想杀妖了?”
“剑臣你不要胡搅蛮缠。他们没犯罪,和常人无异,为什么要杀?”徐维业两手一摊,反问蒲松龄。
“狐女喜欢凡人男子,就是罪了?常有男子被某户大家闺秀迷得神魂颠倒的,你为何不去治那些女子的罪?”
“你怎知道她是爱而不是害?算了,我不跟你说了。”
“二位施主!”小黄鼠狼又从寺里跑出来,站在两人面前。“方丈已经帮二位安排好了厢房,请跟我来吧。”
蒲松龄弯腰摸了摸小和尚的光头,笑着说:“辛苦你了,小兄弟。”
得知小和尚的真身是黄仙后,徐维业在一旁表情尴尬,本想好好谢那小沙弥一番,此时干脆缄默,不开口了。
寺中的院落十分静谧,曲径通幽。绕过一片竹林,这才到两人下榻的厢房。
两人一人一间,蒲松龄进了屋子,看到屋内陈设虽然简陋,但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往床上躺倒,一天的劳顿尽消,别提多舒服了。
蒲松龄忽然嗅到一丝腐臭。他立马警觉了起来,佛寺这种清静之地,怎么会有肉类腐烂的气味呢?
正想着的时候,隔壁的徐维业推门而入。“好几天没沐浴了,一身汗臭冲天,我去找找哪里可以冲凉。不如…同去?”
得知寺庙里起码有一只小黄鼠狼精后,徐维业明显警觉了起来。
蒲松龄的鼻子凑到袖口旁闻了闻,果然酸臭扑鼻。原来刚才闻到的臭味,居然是自己散发的。
“走吧。”蒲松龄说。
两人在寺院后山上的溪流里洗了个澡,顺手抓了几条鱼。蒲松龄打算把鱼带回去稍加烹调,用来果腹,徐维业却说佛门净地,不能杀生,你一个客人,不要破了主人的清规戒律。蒲松龄没办法,只好把鱼又放回了溪流。
两人返回厢房,半路上又碰见小和尚,他告诉两人方丈准备了斋饭,邀请客人去斋食堂用斋。没想到那方丈如此好客,两人当下便应允了。
两人来到斋食堂,饭菜已经端上了桌。除两人之外,还有十多名寺中僧人在此用斋。蒲松龄打量了他们一眼,装作非常自然地就坐入席,心中却疑窦丛生。
这些僧人长得黝黑瘦小,眉宇五官不像是中原人。而他们的真身,都是狐、黄之类的兽精,半数以上长着一颗尖鼻大耳、毛色棕灰的兽头,说不出是什么东西。
他们虽然是妖,但妖也是人,也能一心研习佛法。蒲松龄一向认为,人并不是生来就比妖高贵,他见过最卑劣的人,也遇到过最仗义的妖。所以,即便是面对着满满一斋食堂的妖怪和尚,他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整个寺庙的和尚都是妖,这点值得一疑。
小沙弥站在两人旁侧,开口说:“我寺乃大唐少林十三棍僧一脉相承,可以食肉,今日为二位施主烹制野雉,请慢用,小僧退下了。”
蒲松龄心说黄鼠狼果然爱吃鸡,而且还是城中达官贵人重金求而不得的山中野味。想到这里,蒲松龄突然食指大动,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膳食。
三个馒头,一碗肉汤。看来这汤就是野雉炖的了,闻上去果然有一种奇特的香气。
“啊…我徐某年近三十,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晚膳!”徐维业舀了一勺子野雉汤,细细品尝。
在寺庙里吃肉,对蒲松龄而言还是显得有些怪异的。想来想去,还是有点怪异,以至于下不去嘴。一边汤香四溢,一边内心抗拒,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蒲松龄拿起木勺,百无聊赖地搅动起汤来。
这一搅让蒲松龄一愣。汤里放了一些肉块,在蒲松龄无心的搅动下,肉块纷纷浮了上来。在那些肉块里,蒲松龄看到了一个类似野雉爪子的东西。
虽然两者很像,蒲伟也一眼认了出来。
那是一截婴儿的小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