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公一跃而起,用被子盖住那人头部,一顿暴打。那人吃疼,赶紧逃跑。徐远公看到那人全身长毛,人身马头,才知道他是个妖怪。
后来,徐远公对主人不说明缘由就请他来驱怪表示愤慨,主人千恩万谢,他才气消。从此,驱鬼秀才的名声不胫而走。
徐维业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蒲松龄还没有见过五通,并不知道马头人身的妖怪就是天生淫邪的五通神。
这年五月,两人结伴行到云南。
一天前,蒲松龄和徐维业合力制服一只狐妖,却在如何处置的问题上发生了分歧。
蒲松龄说狐妖也是人,不能草率地夺人性命;徐维业说害人是狐妖的本性,如果不斩草除根,仅仅是责备两句,日后狐妖定会故态复萌,再度为祸一方。
蒲松龄皱起眉头,说:“徐兄,你一个读书人,怎么老是把杀字挂在嘴边呢?”
“剑臣,你再这样妇人之仁,早晚一天你会死在他们手上。”徐维业恶狠狠地瞪了那狐妖一眼。
狐妖被绳子捆着,满身屎尿,正倒在地上瑟瑟发抖。站在一旁的主人和家丁一忍再忍,这才没有当场把那狐妖打死。
那狐妖迷住这家的大公子,害得他茶不思饭不想,书也读不进去了。原先好好的一个人,现在瘦骨嶙峋,只能躺在床上靠米汤吊命。
“这,妖妇,归我们!这钱,你拿去,往后的事情,就不用你们管了!”这家的当家是个五十多的老员外,他甩手扔了几坨碎银在蒲松龄脚边的泥地上,作势请两人离开。
蒲松龄一脸不悦地看了看脚边的碎银,又瞥了瞥员外的嘴脸,十分不快地说:“怎么?请我们除妖的时候,您可没说捉到的妖不归我们处理吧?”
“我出钱,你出力,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两位哥子,不要不识时务!”那员外开口就吼。
“我今天还就不识时务了!”蒲松龄说罢,腰间寒光一闪,长剑已然在手。
“剑臣,你这是做什么!?”旁边的徐维业看到蒲松龄的架势,顿时就慌了。
“怎么,捉完妖,还想杀人?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和这妖精沆瀣一气,恐怕根本就是一家人!给我拿下!”左右家丁闻言,一拥而上。
蒲松龄心中火起,这帮子废物家丁连一直狐妖都无法奈何,十多人一起上也不是自己的对手!舞了个剑花,蒲松龄低喝一声,就要冲过去。
这时候,蒲松龄只听见身后的徐维业喊了一声“住口”,就觉得脑子后边一疼,眼睛发沉,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醒来的时候,蒲松龄发现自己像一头死猪一样横挂在马鞍上,胸中憋闷,脑壳发昏,只想呕吐。徐维业骑在一旁的黑马背上,笑着看着蒲松龄。
“刚才那山路太险,走在上边,我只觉得腿软。还是你高明,一路睡过来,什么悬崖峭壁都眼不见为净。”徐维业说。
蒲松龄翻身上马,摸着后脑,做出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窘态。
“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徐维业说。“都有胆子拔剑杀人了。你知不知道,刚才那户人家有权有势,我们两人被打死了,埋在院子里,根本没有人会知道。”
“那…狐呢?”蒲松龄问。
“死了还是跑了?看她造化吧。”
“你,你怎么把我打昏了?哎哟…”
“不打昏你,我们都得死。你不是要找你娘么?你要是死了,谁去找?”
蒲松龄缄默起来。
“犯罪者伏法,杀人者偿命。这都是天理,亘古不变。剑臣,有些妖,该杀,就得杀。”
“哦?那你告诉我,什么该杀,什么不该杀?方才那家如此富庶,而乡邻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时有饿殍暴尸路旁。他吸了那么多民脂民膏,该不该杀?”蒲松龄质问徐维业。
“唉,剑臣,你年少气盛,但也得有个限度。”徐维业叹了一口气。
“年少?徐兄,似乎你也就比我年长三载吧?这般老气,就不要效法游侠儿,回家当个教书先生好了。”蒲松龄咄咄相逼。
“你…唉,罢了罢了。”
两人不再说话,互不理睬。
深处荒郊野地,两人还走在山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晚上在哪过夜是个难题。
老天保佑,前边半山腰上,苍松翠柏间墙瓦隐现,那里居然有一座佛寺。
寺门大开,一个**岁的小沙弥安静地在门前扫着落叶。蒲松龄打量着这黄昏中的山中古寺,只见红墙上爬满藤蔓,瓦檐间爬满绿苔,一砖一石间透着那么一股沁人心脾的古意。
“两位施主是来借宿的么?小僧这就去禀告方丈。”小沙弥看到两人牵着马走来,于是停下手中的活儿,对他们说道。
“谢谢小师傅。”徐维业弯腰,笑着说道。“我们两人来借宿一宿,天亮就走。”
那小沙弥一溜烟跑了。
“怎么,你想杀了?”蒲松龄突然说了一句在徐维业看来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杀?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