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下车的那一刻起,蒲伟和陈奕杰就开始有意地和钱三明保持距离,毕竟这里距离绑匪提出的碰头地点不是很远,如果被他们的耳目发现钱三明搬了救兵,人质的生命安全必将受到威胁。
蒲伟本来打算在钱三明身上安放一个纽扣大小的窃听器,思索再三,还是作罢了。不管绑匪“专业”与否,蒲伟都不敢拿委托人儿子的性命冒险。
“师傅,这几天村里有没有来什么外人?”蒲伟在村中的供销社买好了进山需要的物品,拆开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营业员大叔。
那大叔见蒲伟就是个外人,本来懒得搭理,但一看到那烟就来了瘾,顿时换了张脸。他笑嘻嘻地接过烟来,点燃,吸了一口,一脸陶醉。
“这几天?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外人,外人一直有,都是来收药材的,生面孔倒是没见过。说起生面孔…半个多月前好像来了几个,说是城里大学搞地质的,进了山,就没看到他们出来咯。唉,这城里的烟,味道就是不错。”大叔说。
蒲伟哦了一声。他见那大叔喜欢抽这种烟,就又多拿了几根送给他。大叔看这年轻人大方,顿时热情了不少,主动搭起话来。
大叔告诉两人,这村子的历史最远能够追溯到隋唐,村中的族谱上写得清清楚楚。村子附近的山里出产一种药材,自古以来就是皇帝钦点的补品。这几年盗挖的多了,药材也越来越少了,不知道这碗饭还能吃几年。
蒲伟问他,盗采药材是违法行为,难道没人管?大叔说有,村子里有巡山民兵队,这段时间天天巡山。但是也就白天巡,晚上不巡,因为天黑了山路根本没法走。
白天有人巡山?这也许就是绑匪要求夜里见面的原因吧。蒲伟这么想道。
大叔吐出一口烟,问道:“你们,也是来收药材的?”
“是啊,不仅是收,还要去野外看看药材的原生环境。”蒲伟回答。
“难怪你打听外人,城里人怎么说的来着?你是想打听你的‘竞争对手’,是不是?”
“老师傅你真是太聪明了,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天都快黑了,今天上不了山了,要不明天我找我侄子带你们去?山路不好走,山里还有狼。”
“谢谢了,我们已经约了人,不需要劳您费心了。”
陈奕杰没有加入他们的谈话,而是在一旁将买来的东西一件件收纳到背包里。大叔特意叮嘱他,说那迷彩服是村里的挖药人穿的,在石头崖子上爬上爬下,很耐磨,但是料子用的是最劣的化纤,你们城里人细皮嫩肉,穿上去怕是要发痒,所以最好还是过下水。陈奕杰心想那还有空洗衣服,嘴上却说等会就把衣服拿去洗。
准备工作完毕,蒲伟和陈奕杰来到村头公路旁的茶水铺,要了一壶凉茶,一边喝茶,一边等待夜色的降临。
钱三明担心儿子的安危,坐立难安,此时正在不远处的大树下焦躁地来回踱着步子。
七点左右,天色开始变暗,钱三明先是抬头看了看天,又转头望了一眼坐在铺子里喝茶的两人,便快步走上了进山的路。
“那个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茶铺老板望着钱三明的背影嗤之以鼻。
蒲伟和陈奕杰与委托人保持着一百米左右的距离,亦步亦趋地跟随着。身着迷彩服,加之此时又是夜晚,他们的身影得以完美地隐藏在山野之中,除非绑匪拥有专业的夜视仪器,否则根本无法通过肉眼察觉两人的存在。
起先,天边还多多少少有些晚霞,山里不至于全黑,陈奕杰还能看到前方钱三明奔跑着的身影;不久之后,天色全暗,连看清楚脚下的路都非常困难,更不要说一百米之外的渺小人影了。
陈奕杰刚想提出来,就看到走在他前头的蒲伟停下了脚步,从腰包里拿出两副看上去像是潜水镜一类的东西。
“这是夜视眼镜。”蒲伟说。
蒲伟包不离身,还能时不时地从那只牛皮腰包中取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诸如九节鞭、一些用途各异的药水,又比如这两副夜视眼镜。在陈奕杰眼中,那只看上去其貌不扬、容积不大的腰包,简直和日本某动画角色身上的四次元口袋一样神奇。
戴上眼镜,打开夜视功能,黑暗中的山野顿时清晰了起来。
虽然钱三明一心想见儿子,恨不得一路狂奔到底,但是山路实在崎岖难走,步履维艰,根本快不起来。其实山里本来没有路,所谓的路都是由挖药人一脚一脚踩出来的,有些路段只是简单的割去杂草然后摆上几块垫脚石,更有甚者,仅用凿子在附近裸露的岩石上凿出一个浅浅的箭头或者几个简单的文字作为标记,告诉来者这里也是山路的一部分。如此开辟出来的“路”,其路况可想而知。
越靠近深山腹地人迹越少,于是越往后走,路况越糟糕,山势也越发险峻,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手脚并用才能通过,一不留神就有坠入深涧的危险。行进速度越来越慢,以至于到了中夜时分,三人一前两后已经在山里跋涉了五个多小时,总共却只行进了三公里不到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