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带来的震撼无法言说的。
先是脸颊长出细密的黑毛,然后嘴巴和鼻子拉长,再是耳朵变尖,再是五指伸长,长出利爪…
母子俩的哭号变成了夜枭鸣叫一般怪异的声音。只是这次的变身似乎并不是出自他们的意愿,而变成野狗子后他们也不会说人话,母子俩只能像避开瘟神一般远离蒲伟,退到一旁的墙角不敢出声。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张大爹缓缓走来,本来就是高龄的他,在一瞬间似乎又老去不少。
“他…”
“张大爹不是野狗子。”蒲伟说。
“以前我养猪,猪脑子不卖,都给他们母子两个吃。后来没猪了,只好吃狗,狗脑吃不饱,她才去吃人…早晓得,我怎么样也会拦住她,就算把这个家做成一个大笼子,也不会让她出去害人…”暴烈如虎的张大爹,此时居然哭得像个泪人。
张大爹说完这番话,母子俩已经又变回了人形,刘姨一能说话,顿时又开始了哭嚎:“你是柳泉的人!你是来杀我们母子俩的啊!求求你放过帅子,求求你…”
“别嚎了。”蒲伟大概也不堪忍受那高分贝的嗓音,打断了刘姨的哭喊。“我是来查案子的,不是来要你们命的。再说,你们也的确没有害人性命。”
蒲伟告诉张大爹,之前三个人,算是冒犯遗体;而朱老八的事,却并不是杀了他之后才啃脑的。最好的证据是尸体肩部的伤口没有血液流出,足以证明朱老八在被啃之前已经死亡。而陈奕杰诈死,也算是设的局,并不是刘姨主观上要害人性命。
而唯一一次差点害死人,就是她尾随四人来到冷库,而后关上了大门。她撒的谎极其拙劣,那种门怎么可能意外关上呢?绝对是有人故意为之。
“是舍不得丈夫陪葬吧?”蒲伟问。
“舍不得他,也下不了害你们的手,你们不是坏人…我真的,真的忍不住,方圆十里死了人,我一闻就知道,闻到就忍不住,忍不住…”刘姨怯生生地回答道。
张大爹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认识很多和你情况类似的人,甚至他们要面对更加糟糕的情况。但是,他们都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本能,不让兽性超越人性,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蒲伟说。
“娘,我们要死了吗…呜呜呜…”帅子突然哭了起来。
蒲伟看向他,叹了一口气。“你们这样把帅子锁在笼子里,是非常不对的。就算体质上和正常人有区别,他依然也是人,不是动物。他需要学会的是以一个正常人身份生活下去,而不是被关在铁笼子里失去自由。我发觉他的智商似乎还停留在八岁的水平,这就是长期监禁结下的恶果。”
“这孩子说变就变,尤其是晚上…我怕他像我一样,出去害人,闯祸…”刘姨说完,淌下泪来。
“娘,我听说柳泉的人,最喜欢杀我们,可他们怎么不杀我们啊。”帅子缩在母亲怀里,畏畏缩缩。
“儿啊,我们碰上好人咧。”刘姨紧紧抱住儿子,好像松手就会失去他一样。
“您两位的意思是,我们一家三口,日子还能这么…过下去了?”张大爹和母子二人拥在一起,转过头问蒲伟。
“前提是这对母子像普通人一样,再也不整天想着啃人脑子。如果再犯,决不轻饶。我也会定期复查,了解你们的情况,所以别想瞒过我。”蒲伟的语气好像一位训导主任。
张大爹一家千恩万谢,蒲伟才叫上一旁断片许久的陈奕杰一同离开。蒲伟还留下一本书,那本书也是他写的,不过看那书名,大规模发行的可能基本为零。书的名字相当口水,看上去毫无深度,叫:《如何像一个正常人那样生活》。
临走前,蒲伟从张大爹的厨房里讨要了一头刚杀的大黑狗,由陈奕杰扛着,准备带回村长家。那条狗极其肥大,扛在肩上颇要力气,陈奕杰虽然想抱怨蒲伟待遇不公,总叫自己当苦力,但想到案子顺利解决,全靠蒲伟身怀异术,看他有功在身,陈奕杰也懒得计较了。
此外还有一个小插曲。一名醉酒夜归的醉汉在半夜三更的街道上迎面遇见了已经“死去”的陈奕杰,顿时吓得尿了一路。
第二天一早,城里来的侦探破案的消息在小小的山村中炸了锅。村民们都称赞两人一人有勇,一人有谋,先前淹死的侦探小伙子原来是诈死,正是这个举动,引出了山村谜案的罪魁祸首——一只肥硕而凶恶的野狗,化解了老乡心中的恐惧。村民们把黑狗埋在了村外,上面盖上了五层青石板,以防它再出来作恶。
陈奕杰厚着脸皮向村民讲解那夜惊心动魄的一战,绘声绘色,颇有评书大师的水准。精彩的讲述,好几次被村民热烈的掌声打断,这是陈奕杰始料未及的。
村长搬来的救兵破了案,这回村民再也不会因为害怕而搬走了,村庄人员流失的危机终于解除了。村长在村民中的威望一升再升,据说下次换届选举极有可能连任,他一开心,把办案的酬金提高了一倍,这回蒲伟也笑了。
坐在回省城的火车上,两人聊起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