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的早朝,妲己分明感受到来自四方的恶意。
尽管她默默无语地坐在后面的帘帐里,没有一丝一毫打扰到殿上的议政,但整个大殿突然多出了一个女人,还是让百官觉得突兀。
最不能忍受的当属梅伯,他大义凛然地站出来,奏曰:“启禀大王,按大商律例,外戚不得干政议政。苏妲己乃一介女流,万万不可滋扰政殿、亵渎天听!恳请大王将其屏退!”
有几名大臣附和称是。
妲己在后面对帝辛说:“大王,臣妾的身份确实不适合这里,还是让我退下吧!”
妲己是他强迫上来的,这时叫她退下无异于在她面前打自己的脸。
帝辛心里对梅伯一直怀有不满,他虽然忠心,但过于耿直,丝毫不能体察圣意。昨天的封妃大典,他就称病不肯观礼,明显是在给自己难堪!如今不过是要众臣见见新封的妲妃娘娘,他却坚持要把爱妃撵出去。更可气的是他的用词——“苏妲己乃一介女流”……现在苏妲己的名字,还是你这个老匹夫可以叫出口的吗?!
帝辛压抑着愤怒和尴尬,黑着一张脸说:“梅伯,这是孤王的决定。只要孤王觉得合适,就没有什么不合适之说!你退下吧。”
只要稍微明白一点事理的人,都能听出此时大王的弦外之音,现在这个时候关乎他帝王的威仪和男人的尊严,不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他让步的。
却没想到梅伯据理力争,宁犯龙颜也要直谏:
“大王!既然大王不肯收回成命,那老臣可有话要说。”
只听他开始在大殿之上历数妲己的罪状,字字句句,言之凿凿。
“妲己公然劈碎天帝兆文,亵渎祖先,触怒神灵,此罪一也;
手刃姐妹,愧对双亲,辱没宗庙,此罪二也;
出身奴隶,战俘之后,妄想攀龙附凤,玷污王室血统。更有甚者,心怀不轨,蛊惑圣聪,妄图干涉朝政,指点社稷,此罪三也!”
当他说出第一条的时候,妲己微微一笑,并不放心上。当他说出第二条的时候,她就开始心痛,这条罪状挑出来说是一点都不过分的,正当她为姐姐的死深感悔恨的时候,她听到了梅伯控诉她的第三条罪状,心中的仇恨之火猛地窜了起来:出身不是我能选择的,这王妃的头衔也是你们强加来的!所有的攻讦冲我苏妲己一个人来就行了,不要提什么战俘之后,我的母亲已经长眠地下,你们何苦再挖出来侮辱她的亡魂?
殿下梅伯偏偏在她伤口上撒盐:
“以上的罪孽有目共睹,但众位还不知道的是:苏妲己对天神的不敬,自有其深层的劣根。她的母亲是楚梁叛国的公主,曾在大典上摔碎我大商图腾——玄鸟玉圭!十六年前跳崖不死,归来后更是纵火焚烧虹銮大殿。诸多罪行,流恶难尽!如今苏妲己重蹈其母覆辙,母女二人的累累罪恶,非凌迟不足以正国法,非油烹不足以谢天下!”
这一字一句,生生打在了妲己最柔弱的心坎上。她不能眨眼,才不至于让泪水流下来。帝辛坐在王座上,脸色煞白,眼下大臣激愤,爱妃受辱,他两头难以交代。正当他要喝止激动的梅伯时,却见旁边的帘幕掀开,妲己走到前面来。
她一步步迈下台阶,薄凉的目光扫视着梅伯的脸,眼神中不带一丝情感。
“上大夫,”她开口道,殿内一股寒风扑面而来,“你洋洋洒洒,列举了我三大罪状。觉得不过瘾,还将我已故的母亲挖出来加以鞭挞……你可知道,我的母亲,你口中的‘战俘’和‘奴隶’,于碧玉之年目睹父母被杀,身负亡国灭族之恨。只身赴商,备受排挤。诞下女儿,未及其足月,跳下悬崖。跳崖不死,重生归来,于虹銮殿顶,生受当胸一箭,纵身坠落……适时邻殿铜柱坍塌,被大火烧得滚烫,母亲恰恰堕于其上,生生炮烙致死……如此死法,比你口中的‘凌迟’和‘油烹’之刑如何?”
自古道“谁无父母”,妲己的辩白,让大殿鸦雀无声。帝辛听着她说的字字句句,不免心惊肉跳: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不知埋藏了她多少痛苦的回忆和苦涩的泪水。他第一次对这个少女产生了怜爱的感觉。
谁料梅伯哂笑一声:“叛乱之国,理应灭族;你母亲摔碎玉圭,自知理亏才会选择跳崖;被射了一箭,是因为她恶意纵火,妄图毁灭宗庙。到最后葬身火海,也算死得其所。只是逃掉了凌迟油烹之苦,算是走运!”
帝辛心头一惊:这话怕是要惹事。
妲己的脸没有丝毫血色,目光中的阴冷清晰可见,每个人都为梅伯捏了把汗。只听她缓缓说道:
“梅伯,你可知在与何人讲话?”
梅伯不屑:“攀龙附凤之辈。”
她咬着牙齿继续问:“你可知这么讲话的后果?”
梅伯大袖一挥:“文谏死,如果人人都不敢直言,朝廷还要我们这些大臣干什么?”
妲己终于笑了一声。
这一声,是她愤怒的极点,也是梅伯生命的终点。
她转身直指王座上的大王:“帝辛!此情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