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非阁。
大门缓缓打开,一道长长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
帝辛坐在屋子中央的椅子上,从睡梦中醒来。看见眼前的人,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你还是回来了。”
眼前的女子也笑:“这么绝的事你都做得出来,我怎么敢不回来?”
帝辛的眼睛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阴狠。
“身居帝王之位,不得不狠。”
妲己不语。
帝辛走下王座,来到她跟前。
“告诉孤,为什么要逃走?”
她并不回答:“我回来了不是么。”
帝辛素来不喜欢女人这样跟他卖弄口舌,可面对妲己,他居然一点怒火都发不出来。
他也不再追究,只说:“封妃大典在下月初举行。”
她说好。
他再没有看她一眼,挥袖离去了。
窗外传来潺潺的雨声,打在她心里滴水成冰。这世上永远也不乏玩弄感情的游戏,所有的期盼,所有的怀念,所有的心计,所有的逃离,都在她点头的那一刻,灭了踪迹。
封妃大典的前一天,妲己终于见到阔别已久的父王。
短短半年,父王的衰老远远超过她的想象。看到安然无恙的女儿,苏护禁不住老泪纵横。
“嫣儿,父王看到你平安,比什么都重要……不过,”他忽然正色道,“嫁给大王,你真的心甘情愿吗?”
当然不愿意。
她知道,她只要摇一摇头,父王都不可能委屈她的意志将她嫁给大王。可此刻,看着父王苍老的面孔,她怎么也说不出“不”这个字!就像父王说的,只要亲人都平安,不比什么都重要吗?
她含着泪点了点头:“父王,我甘愿。大王对我很好,我情愿嫁给他。”
苏护的心稍安。他对妲己说:“你有了好归宿,父王也可以安心上战场了。”
这一句话着实让妲己吃惊不小。
“什么?!上战场?”
苏护点点头:“自从五年前,鬼方被父王打败,他们始终有口怨气。如今战事爆发,大王下旨命我出兵北伐。临行之前,能看到你免去杀身之祸,真是比什么都让为父高兴……”
父王还在说着什么,可妲己却已模糊了听觉……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纣王要坚持封妃,原来他是在这留了一手!本以为他仅仅是被美色迷惑,却没想到他意在一举两得!
狡猾的老狐狸,我苏妲己居然栽在了你的手里。
这时忽然听到父王说了一句:“你明日封妃,大娘也来看你了。”
大娘?!
妲己怔住了:广贞夫人也来了……她仿佛看到紫鸢的面容在她面前徐徐展开,一声声“嫣儿”的呼唤清晰入耳。
她结结巴巴地问:“大娘她……她现在在哪?”
“她在偏殿等候,想见你一面。你放心,紫鸢的事她已经放下了。你明日出阁,她只是想送送你。”
她默默无语。半晌,抬头问父亲:“父王……你难道就不问我,为什么要杀死姐姐吗?”
苏护长叹一声。
“你大娘已经对我说了……这不怪你,有些事,可能你也一直蒙在鼓里。”
妲己愣了:蒙在鼓里?紫鸢姐姐的事难道另有隐情?
凌非阁偏殿。
第一眼看见广贞夫人,妲己被深深地震惊:她彻彻底底地老了,双鬓已染上大片的白霜,皱纹也布满了眼角。紫鸢的死对她的打击有多么巨大,可想而知。
她战战兢兢地叫出声:“大、大娘……”
她侧过头来,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妲己的脸。记忆中那个风华绝代的女人已经死去,只一眼,妲己便再也不敢面对她的目光。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世间有一种无比折磨人的感受叫“愧疚”。
“梨嫣,不,应该叫你妲己。”
好在她的声音没有苍老得太过分,妲己小心翼翼地应声:“我在。”
“明天你就出阁了,恭喜你。”
妲己无话可答,她仿佛听见眼前这个妇人回荡在屋内的心声:好个苏妲己,我女儿被你害死了,而你却好好地活在这里!
却没想到,大娘唤她:“过来妲己,有东西给你。”
妲己战战兢兢地走过去。
她看到大娘手里一个包着东西的丝巾,里面鼓鼓的不知是何物。妲己心一横:就算是刺过来的匕首也认了吧,受大娘一刀,算是解脱多时的悔恨。
然而不是。
只见大娘拿出一个玉坠,那是一串用罕见的红色蓝色玉石镶嵌的璎珞,细心地用青丝编结,在灯火下璀璨生光。
妲己绝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大婚之前收到来自大娘的这样一份珍贵礼物。她接过这份礼物,简直有些诚惶诚恐。
“这是紫鸢替你准备的。”她幽幽地说道。
“什么?”她大吃一惊。
“这本是我为鸢儿准备的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