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唐扇又看看他身边的程谨笙再看回唐扇,好像在留意两人之间微妙的关系。
程谨笙的车子是五人座,此刻就尴尬的多出了一个人,唐扇看看四个人神色的疲惫,有些歉疚的对谨笙说:“你带他们去医院,我自己坐车,随后也就到了。”
程谨笙没有忽略她言语中的疏离,从前唐母的那一个耳光和被他挡下的那一拳的力道,他想想依然触目惊心的寒凉。又一想到八年来唐扇一个人在上海所承受的一切,即便是他这个“外人”对这对父母,并不是没有怨怼的。
“唐扇,”谨笙拉着唐扇的手臂走得远些后,才压低声音说:“你知道,若不是为你我也不会来。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在我面前,还要让你委屈自己。”
唐扇笑着点头,说道:“我当然知道,只是……”
“二妹。”她的话被一个怯怯的声音打断,竟是赵麟局促的站在两人身后,手有些不安的不知道要放在哪里,嗫嚅的说:“朋友知道我来了,说是想见一面,人已经到了,所以我……”说着指了指外面,示意自己单独走。
“患难见真情,如今还肯来见你的,当真是真的朋友了。”唐扇的话冰冷刻薄,她从来都是个温和的人,可对于赵麟,她是从心里真正不喜欢的人。又因为唐画多年的委屈,所以说出的话,也如从前句句带刺。
赵麟脸色难看,却终究隐忍着没有发作,看了看唐画,和唐家父母打过招呼后就走出大厅。
五个人直到上车也再无人开口说话。车子开上高架桥后,过快的车速让杨秀有些难受,唐画在一旁小心的照顾,却也不好开口提醒慢一些。
唐扇闭目靠在副驾驶上,程谨笙透过后视镜看了看,还是慢慢的减缓了车速。感觉到速度减缓,唐扇睁眼侧头去看谨笙,而他也正好看她,两人相视一笑。
到了医院,程谨笙领着几人走到早已经准备好的独立的单间病房,不大不小的房间里设施完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还有为陪护准备的病床。
“程大夫,还没有办住院手续呢,这……”唐怀远苦了一辈子,节俭已经成了习惯。即使现在并不缺钱,在节俭和享受相冲突时,他还是会选择能省则省。他心知这样的病房价格不菲,有些局促不安的问道。
程谨笙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一些,说道:“唐扇已经办好了一切,二老尽管住下就好。”
唐怀远终于抬起头看着这个一直故意忽略的女儿,而此刻的唐扇,正看着病房的窗户,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不住!”一直沉默的唐母杨秀转身就走。
“妈,你这是干什么啊?”唐画急忙去拉住母亲。
“我们住不起这,画,你去换个普通病房。”
唐画也有些急了,一把拉住母亲:“小二已经办好了手续,钱的事您就别操心了,好好治病,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虽然买房子她拿了钱,但是房子写了她的名字,也两清了。”杨秀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我不想欠她的!”
杨秀的那张脸苍白消瘦带着刻薄精细的冰冷,提到这个二女儿时眼睛里夹杂着恨意恼意,此刻又有些寄人篱下般的愤恨不甘。
沉默的唐扇把目光从窗外收回后落到杨秀的脸上,平静如一潭死水,那表情好像在听着路人的闲谈而事不关己的淡定自若。
唯一的外人程谨笙已经听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想要争辩什么,手臂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拉住,下一刻唐扇走了几步到杨秀身前一米处站定。她多年的职场生涯,随便一站就颇有几分威胁性的气势,让她周身都弥漫着强烈得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气息。从接到父母后,她的话就不多,也没有以往常常挂嘴角的笑容,此刻,她站在母亲面前忽然就笑了。
“你别觉得欠我什么。”她极轻的笑了两声,说不出是苍凉还是嘲讽:“我呢,什么都能还给您却唯独这条命不行,您生我养我这是没法改变的事实,我这条命您看得一文不值,可对我自己来说却值钱得很。所以,说到底终究是我欠你的,该还!这住院费手术费什么的,你当我还你的养育之恩也好,当我出钱买我这条命也罢,总之就是不用觉得亏欠。”
她的话说得语调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可是嘴角那抹讥诮的笑意却是**裸的挑衅。她与父母,从来都没有办法真正的心平气和的说话。即使,生命垂危,依然无法握手言和。
杨秀眼神冷厉的看着她,因愤怒胸口剧烈起伏,猛烈的咳嗽起来。唐画左右为难,忙扶着父母坐到床上。
“唐扇!”沉默的唐怀远终于说话了,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女儿道:“她终究是你妈,你这么说话,不怕遭报应吗?”
“您说报应?”她看着父亲沧桑疲惫的眼睛,又去看扭头看着窗外的母亲,叹息一般的说道:“这报应,我不是早就已经受了吗?就是七年前,你们忘了?”她笑的平静温和,语调轻柔中却有些诡异,说话的语气却如寒霜冰剑一般。
唐怀远低下头,一如既往的又沉默了,而杨秀只是看着窗外,瞳孔没有焦距的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