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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灾情遐想(2 / 3)

难户过好春节。国家真是有钱了,过去上级下放救济款,一个村一次多则几百元,少则一百多元。那次我们村头头先后从乡政府领回二万多元的社会救济款,在过小年的早晨,头头把村干部召集在一起开会,他说今年村干部工资和补助有困难,就把他从乡政府领回的救济款平均分发给我们,每份不到一千元,并要求严格保密,我的一份排在最后,头头让我上他面前接钱时,被我当场拒绝,大家都不欢而散。后来才知道,他分给大家的只是几百块钱的封口费,他本人却贪污了大量的社会救济款和组织部门发放的党员救济款以及低保款等。春节过后,因外村救济款发放数额与我们村悬殊过大而引起村民质疑,最终我们村干部贪污私分救济款的丑闻还是败露,引发集体上访。我们的头头有的是办法,一是先拿出一部分钱去贿赂上级有关领导,二是根据上边头头的意见,抓紧退脏,吐出来一万多元,暗中发给部分党员和有影响的村民,也算是封口费,嘱咐他们不要再参与所谓的起哄。没有得到封口费的部分村民继续上访,但由于上面有领导贪赃枉法,村干部贪污私分救济款的事,最终还是不了了之,这种事如果发生在三十年前,那可是要杀头的,可现在不同了,到秋后年终,该当先进的当先进,该评优秀的评优秀。原因很简单,老鼠偷来的东西又偷偷送给馋嘴猫一份,猫还能去抓老鼠吗?同时,又有哪个贪官不担心拔出萝卜带出泥呢?是贪官都明白:只有当好别人保护伞,自己的位置才保险。

我早就发觉我们的头头在社保和救济款等方面造假花名册、假户主、私刻村民印章,用假名字冒领低保和救济款,中饱私囊。我们国家有六十多万个行政村,此类事肯定很多,有的村贪污私分救灾款物的问题或许比我们村更严重。我们的党经历过近百年的凄风苦雨,犹如长成的一棵高大挺拔的参天大树,在她的枝干叶蔓上的确生长了不少蛀虫;我们的国家好比一座宏伟的仓廩,经过半个多世纪的积累,已经是国库殷实,但仓库里也确实隐藏了不少硕鼠,有些地方达到了“官仓老鼠大如斗,见人开仓也不走”地步。大树身上生点虫子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啄木鸟失职;官仓里硕鼠群群并不可恨,最可恨的是猫鼠同眠。小时候曾经听老人说过:老天爷一般情况下是闭着眼睛在假寐,但总有睁开眼的时候,一旦睁眼,善恶就分明。我们那个头头最终还是因贪腐问题而丢了小乌纱,馋嘴猫因官声狼籍,仕途也不再是那么光明。

当我们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发现有几个人在围观什么?旁边还停着一辆警车,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个打工的年青人因在倒塌的商场门前拣了几件商品,被警察銬在警车上,这是一个青年人无知和法盲的悲哀。有一副对联写得特别好:“言易招尤,对亲友少说两句,书能化俗,劝子孙多念几行”,一个人在年青的时候最好还是多读几天书,懂点最基本的法律常识,不至于因为是法盲而付出代价。有人说法律知识对每一个人来说,就像空气和水一样那么重要,只是很多人平时感觉不出来。其实我们也很饥饿,马路上散落的很多食品是可以吃的,但宁可饿死也不弯腰拣一点。在散落的商品中,衣服和鞋袜多的是,我们团队里很多人当时都赤脚烂衣,饿着肚子,但都非常遵守纪律,没有一个人拣一块食品放进口里,也没有一个人拣一双鞋袜自己穿。

到了五六点钟的时候,我们在郊区的路旁边,看见有人搭起了大一点的棚子,开始卖起了炒米饭,十元钱一份,价格比平时贵一倍。虽然贵一些,但毕竟是自己出钱买的,而且解决了饥饿问题。我们发现吃饭的人并不多,很可能是因为有条件的人都逃出了都江堰,留下来的人多数兜里都没有多少钱,地震发生时,都是死里逃生,除了要命,什么也顾不上;当时只有在外面的流动人员可能身上带的有点钱。我们行业的人更惨,身份证,银行卡和所有生活用品,包括大部分手机统统被埋在废墟里,能逃出死神的魔掌拣条命就是万幸,还顾得上什么东西?

关键的时候一分钱难死英雄汉,这是一句老古话,当初如果信了表弟的话把鲁文智的包装费打给他,即便是他能够打过来,最多也就是四千元千,不挖别人肉里面算他的刀子不利。到了这最危难的时候正是那几千块钱救了我们的命,否则,当初真不知道该怎样活下来?所以,应该再一次感谢上帝当时的暗中点化。因为我们所从事的这个行业是一个极不得人心的行业,再大的困难也不会有人同情和帮助,更别想指望别人借钱给我们。更令人伤心的是,地震过后,恢复通讯时,面对这场生死攸关的大事,我们这个行业的人,当然也包括我自己,竟然很少接到亲戚朋友的问候电话,最起码要问一下我们这些人是否还活着?他们在电视里都看到了都江堰在地震中的画面,我们这些人的死活对他们来说已无关紧要,如果真的遇难了,我想很多人嘴边上会自然而然的冒出一句话:“活该”,可见这个行业和从事这个行业的人,在社会上,在人们的心目中和在亲朋好友的眼里,是什么样的价位?因为这一点,当时有很多人都落了泪。常言说,危难时刻见真情,只要是在干这个行业,遇上了危难,那可是真的再也见不到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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