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揾安关上门,透过门缝,正瞧见夜施语在偷瞧,不觉一笑,这两师徒当真有趣。
“说吧。”见他对着门,半晌没有动静,商篱雁开口催促道,“此番你去江北,可见到尚奉炫了?”
“见是见到了,可此人性情颇为高傲,于我爱理不理。”柳揾安转身在他面前坐下,“听尚熹公说,他这孩儿年幼时听话得紧,不曾这般,只是后来发生了些事情,大病一场,再醒来便性情大变,成了如今这番模样。”
“不过,若是小时候的尚奉炫,恐怕也坐不到今日的位子,他尚府也再无出头之日了。”说起以前的事,商篱雁总是有些感慨。
柳揾安瞧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你就不好奇,这尚奉炫经历了何事?又为何会性情大变?”
商篱雁眉头微敛,指尖在桌上轻敲几下,“你既如此问,那必然是同我有关。”
“确实如此。”柳揾安点点头,“我在尚府这些时日,倒也为尚熹公做了些事儿,他老人家信任我也在情理之中,不瞒你说,此番尚奉炫调派回江北,尚熹公本打算让我助他儿一臂之力,谁知这孩子当真傲气,谁都不放在眼中。不过……”他眼珠子一转,“这倒让我从尚熹公口中探出了当年之事。”
商篱雁等他言说,谁知他又停了下来,起身在自己前后左右转了一圈,顺带啧啧两声。对柳揾安这不知所谓的性子,商篱雁着实无能为力,“又怎么了?”
“我只是在想,你究竟何德何能,竟让年不过五岁的孩童,一个个都对你死心塌地,至死不渝的。”柳揾安感慨着坐回椅上,双肘撑在桌上,“有啥窍门,教教我,别藏着掖着了。”
商篱雁双手环抱,向后靠在椅背上,盯着他,“什么叫五岁孩童都对我死心塌地,不如你先解释解释。”
“我可是有凭有据啊。”柳揾安趴在他面前,抬手指了指屋门,“斜对面有一个,这些年跟着你没少吃苦吧,竟然一点怨言都没有,还为了你自己都不放在心上的天劫,费劲心思,受了不少罪。”
“渡劫之事,我早已提醒过,是她多管闲事了。”商篱雁的漠然,让柳揾安瘪瘪嘴,“不跟你说夜施语,反正啊,你总是有借口。”
看他嘀咕半天,没有一点说在正事上,“你……”
“哎哎,我就要说到正题了。”将他说出口的话堵了回去,柳揾安心情大好,“我要说的这第二人便是尚奉炫。”
“他?”商篱雁眉头一皱,“为什么?”印象中,他似乎同这孩子没什么交集。
“所以我说,你究竟何德何能,连一个都不怎么记得的人都这般对你死心塌地。”柳揾安摇摇头,正色道,“我后面要说的事,同当年商家灭门有关,你可要再听?”
商篱雁目光盯着屋外,沉默了一下,“说吧……”
“尚熹公告诉我,当年商家灭门发生的那一晚,尚奉炫本打算去寻你,尚熹公方得到消息,一切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没有料到。”柳揾安低着头,手中把玩着桌上的茶杯,“尚奉炫此时不过五岁,正是喜欢四处乱跑玩闹的年龄,不在府中也是常理。后来,商家惨遭灭门的消息传来,尚熹公急忙赶到,一切却早已陷入火海,而府上人是在搜寻生还者时,偶然发现躲在角落中的尚奉炫。”
“他仿佛是受到了惊吓,双眼虽是睁着,却不看向任何人,也不回答任何问题,最重要的是,听尚熹公说,那孩子背后有一道抓痕,甚是怖人。”他说着,又看向商篱雁,“从那回来后,尚奉炫大病一场,再醒来便变了个人。”
滴答——滴答——
屋外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这一点一滴的声响,仿佛在催促着什么,又似在掩埋着什么。
“柳揾安,你说了这么个故事于我,居心何在?”商篱雁陡然站起身,盯着他的目光看不出什么,却让人心中生寒。
“我居心何在?”柳揾安冷笑一声,“商篱雁,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他的声音落在雨声中,句句打在商篱雁的心上,“这些年,你处处躲避,生怕与当年旧人相遇,我知你的苦衷,一直以来,听之任之,从不强求,可此番却再无退路。”
商篱雁没有吭声,只是看着柳揾安,就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在寻你之前,我用尽所有法子去接近尚奉炫,我柳揾安自问虽不是一等一之人,却也不至于落得让人唾弃的地步。”他缓缓走向商篱雁,双手落在他肩上,“后来,我才发现,他的言行举止,他的仕途之路,其实一直都在仿照一个人,那就是你!”
“你希望,我能够出面。”他的声音冷静而漠然。
“尚熹公对我说,他的孩子自那之后,仿佛不再是他的孩子了,他透过尚奉炫,似乎能够看到另一个人,而那个人是谁?他一直都没猜透,直至此番尚奉炫升为江北都尉,他才陡然明白,那个人就是当年商家的二公子——商篱雁。”
柳揾安猛地拽住他的衣襟,“你觉得自己能躲到何时?总有一天你要面对这些人,总要一天,你必须要站出来,站到众人的面前,你究竟在迟疑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