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起茶壶为他倒了一杯,抬眼看去,“我年过三十,与你十五年前便相识,五年前再次偶遇,三年前联手相抗,商篱雁,我是人类,而你……不是。”
商篱雁面上没有半点神情,看着他,一言不发。
“我柳揾安会死,而你不会,我柳揾安杀不了的人,你能!”他陡然一笑,“我只是不明白,以你之力,想要毁去一方朝堂,何等简单,为何要如此步步为营,以我类之法相斗。”
“杀人,何其简单。”商篱雁抬眼看向他,“只是人总是杀不够的,死了的便是死了,活着的依旧作恶。当年我杀入宫廷又如何,除掉先皇又如何?如今的新帝又是何人,你应是比我清楚。”柳揾安没有作声,手掌却把木桌捏的吱吱作响。
“这些年,我带着夜施语东奔西走,四处躲藏,朝堂上的那位从未停止对夜施语的追杀。”商篱雁说着,“我累了,厌倦了,想要一劳永逸。杀了他吗?”轻微摇了摇头,“我未曾没有想过,只是这个位子总要有人来坐,坐上去的人总会想着这个地方以前坐的是别人,以后坐的又是谁?所以,夜施语不会有一天安稳。”
“所以你不愿闭关避劫便是为此?”柳揾安似乎猛然明白了什么,“三十年时光,于你不算什么,于夜施语便是一生一世了,你放不下她。”
“柳公子多心了。”商篱雁缓缓开口道,“我商篱雁想做之事同夜施语没有半分关联。”
“好吧,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柳揾安无奈的摇摇头,“我先回去了,过几日待尚奉煊述职,我再探上一探。”
“有劳了。”
“好说,好说。”
二人分开后,商篱雁沿原路返回,看到沿街正准备关门的药铺,想起夜施语面颊上的伤,略微思索了一下,走上前去。
这边,夜施语自黑暗中醒来,揉了揉眼睛,摸索到身上披着的薄衫,只想着自己何时盖得衣裳,竟忘记了,一抬头见屋门紧闭,略微有些惊讶,若说这衣衫许是自己冷了,无意识披上的,可这屋门她决然没有动过,难道是……
如此想着,她起身推开屋门,望向正房,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应是睡了吧,她如此想着,心中却按耐不住走了过去,又一次站在紧闭的屋门前,不知是进是退。已被那般轰了出来,实在没有必要再去挣扎,只是若是他在自己熟睡时掩上屋门,那这个人心中多少还顾惜自己,可若不是呢?若只是自己睡昏了头呢?又当如何?自讨没趣罢了。
思来想去,夜施语转了身,打算回房,才到院中,便听大门吱唔一声开启,本以为在屋门的人此时正站在大门口看着她。
“起来了?”商篱雁也没料到夜施语会在此时苏醒,借着月色,他还是一眼看到了面颊上的伤痕。
“师父回来了。”虽然对他为何这么晚外出很是在意,却也不能再去询问,夜施语踟蹰了一下,开口道,“那……您早点休息,我也……”
话未竟,只见商篱雁快步走到自己面前,扳过脸颊,看着那伤口,眉头微拢,“虽是轻伤,却也要小心。”说着,将一瓷瓶递到她说中,“大夫说,涂抹几日,便会好了。”
接过他手中瓷瓶,夜施语有些发愣,明明早些时候还那般冷漠,如今又为何关心起来。
看她呆愣的模样,商篱雁在心中叹了口气,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想些什么他都知晓,这孩子心中必定满是疑惑,拍拍她的头,“早点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