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志远出了那间屋子,左右看了两眼,没觉察出什么异常,却浑不知觉,在他正对面的一处二层小楼上,那间微开了一个小缝的窗户后面,周治和吕平安正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长官,要不要现在派人,把黎志远抓起来?”吕平安小声说道。
周治没有说话,一直盯着黎志远,直到走出了他的视线。
黎志远是真的背叛了他吗?如果是,那又是为什么呢?
周治想起了他和黎志远的相识,他当初救下黎志远,是因为觉得黎志远是一条汉子,敢在大街上伸张正义,打杀日本浪人。
后来两人在旅馆一番交谈之后,他才知道黎志远有新军的背景,那时周治的民团初创,正是用人的时候,他见才心喜,把黎志远带回了民团。
这原本应该是一段佳话,他周治霸气外露,收服了一员良将。可他们二人又为什么会走到今天?
周治想起了马大虫夜袭周家的那一夜,黎志远将他的亲信,安插进民团的各个角落,就是从那时候起,他周治对黎志远生出了戒心。
他一直在忌惮黎志远。
黎志远有才华,为人方正,平时很得人心,在民团中很有威望,这都是周治难以接受的。
周治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就立志要做一番大事,他要趁满清灭亡之际,拥兵自立,先做一个军阀,再一步步的壮大,如果能有机会,逐步去统一华夏。
要做到这些,就必须建立一支强大的军队,而这支军队,只能有一个领袖,只能效忠于他一个人。
有黎志远在,周治便对这些,没有足够的信心,他一直在排斥黎志远,打压黎志远在民团的影响力。
是因为这个,黎志远才对他离心离德吗?
“先不急,盯紧他们就是。”周治说道。
不走到最后兵戎相见之时,周治不愿出手对付黎志远,这是一种愧疚,也是在弥补。
“你祖父如今过的怎样?”周治转过头去问吕平安。
“我爷爷?”吕平安一时跟不上周治的思路,说道,“挺好的,平时教教书,空闲下来后,四处再转悠转悠。”
“吕老爷子曾经给人做过幕僚吧。”周治说道。
吕平安答应了一声,心中却很不痛快,吕老爷子的那一段人生很是失败,给当时还年幼的吕平安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走,和我一起去拜访一下,你家的老爷子。”周治先一步下了楼,吕平安紧跟了上去,却不知周治想要做什么。
周治带着吕平安,来到吕老爷子吕远的栖身所在,被土匪洗劫过的马屯。
马屯自从被周治用来安置难民后,几年建设下来,面貌已焕然一新,房屋都是一排排整齐建造的,街道也因此显得笔直宽敞。
吕远的家是一座小院子,只盖了一间屋子,四周用木栅栏围住。
此时吕远正坐在院子里,身旁的小桌子上,摆放了一壶茶水,吕远手中拿着一本书,正看的津津有味。
听到门外有响动,吕远抬头看去,见是周治和吕平安一起进来,吕远对周治的来访,感到很是意外,忙起身说道:“老朽怠慢了,不知有贵客来访,有失远迎。”
周治走上前去,扶住吕远的身子,让吕远又坐回位子,说道:“老先生日子过得真是清闲,隐居世外,两耳不闻窗外事,倒也是快活。”
此时吕平安为周治搬来椅子,周治便在吕远身前坐下,吕远笑道:“老了,成了无用之人,只能闲坐在此,读读书,聊以慰藉。”
“古时候廉颇七十,尚不服老,仍能上阵杀敌,吕老先生又怎能言老呢?”吕远听周治拿廉颇比喻他,心中高兴,不觉笑了出来,用手摸了摸胡子,说道:“周少爷找我,不会是来夸我可以比肩廉颇的吧。”
周治被吕远看破来意,也不再扭捏,直言道:“我此次找吕老先生,确是有事相求,我们周家民团,如今被官府收编,我周治也成了一个管带,为官一任,自要造福一方,我想请老先生出山,帮我打理一下地方上的事务。”
吕远感到一阵诧异,接着心中就是一阵悸动,学会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古人读书习武,目的多都功利,吕远作为一个落地秀才,心中也在向往功成名就,不然他也不会去给别人当幕僚,即便不受人待见,也不忍轻易离去。此时听周治有心要请他出山,原本已对官场冷了心的吕远,不禁又燃气了希望。
只是文人多都矫情,哪怕是撑门面,吕远也不能马上答应下来,他要作势推辞一下,以显得自己矜持,这时忍着心中激烈的翻滚,准备要拒绝一二,忽又从周治的话中,品出了不寻常,一颗心又跌落了谷底,他说道:“周少爷的管带,应该是武官吧,文武殊途,怎么能管起地方上的事务?”
周治此次找吕远,请吕远出山,管理地方事务,乃是蓄谋已久,他已有叶远来为他打理商场上的业务,此时再请出吕远,等在海城扛起割据大旗后,吕远帮他管理地方,叶远来为他募集钱财,周治只用专心发展军力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