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他的眼里风也轻云也淡，谁也不知道他这是要去哪里。
抑或是他真的去无方向？
这不可能，他当然不会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这一路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任何野兽都对他视而不见，仿佛眼前不曾出现过任何身影。
老人并未走出这片山林，他来到了山腰上一间小屋门前，但却并没有推门而入，而是静静地伫立在小屋前等候。
这普通的林间小屋由木头造成，上面爬满了青藤，却显得并不怎么陈旧，似是有人久驻在此，时常打理。然而，其所处位置极为偏僻，令人很难想象竟会有人在这种荒山野岭落户。
这里风景虽好，但却并不适合观赏，准确来说应该是没人敢来这里观赏。走兽遍地的奇险之地绝不适合长期居住，任谁修为再高，也很难以平和的心态居于此地。
老人举起酒壶正往嘴里送酒，却意外发现酒壶已空，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不悦。而正在这时，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但推门的并不是人类，而是一头麋鹿。
准确来说，大门不是被推开的，而是被那对硕大无比的鹿角顶开的。这个林间小屋果然无人居住，它的主人竟是这头看上去极为普通的麋鹿！
它有着普通的棕褐色毛发，普通的白色斑点，普通的四条鹿蹄，一对很大却也很普通的角。
然而，谁肯相信它真的很普通？
一头麋鹿在这大凶之地筑房，此事太过不可思议！
“呦……”
麋鹿见到老人来访，发出了一声悠扬的鸣叫，它太过喜悦，以至于没有控制住叫声的音量。一股澎湃的音浪于瞬息之间遍布山野，上冲云霄，下撼大地，其所到之处飞禽走兽无不俯首，仿佛听到了王者的号令。甚至在音浪停歇下来后，仍有余波荡漾，震得满山树叶摩挲作响，
秦苍默许了这声响彻天地的鹿鸣，并没有因其近在咫尺而生出恼意，反而面泛笑容。
然而麋鹿却有些不好意思，它走到老人身边，想要对他蹭蹭头撒撒娇，却又怕自己那对巨大的鹿角会坏事，一双乌黑明亮的眸子此时充满了纠结与自责之意，那灵性令人不敢相信它只是一头牲畜。
而老人自然看懂了它的意思，抚摸着它的长颈说道：“想喊就喊，不碍事。我让小红下山陪他去了，想来留你一个在这山里孤苦无伴……”
“也真是对不住，你就委屈委屈，与我这个老头子作个伴，随我走吧！”
委屈？
怎么可能？
这也许是这头麋鹿十几年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于是它难掩狂喜。
“呦……”
又一声嘹亮的鹿鸣响彻天地，再次惊得山林间的飞禽走兽不敢动弹，它们怎么也不明白，这个住在半山腰的老祖宗今天为何狂性大发？
然而那个老人却显然不把它当成祖宗，他笑着骂道：“瞧把你小子乐的，我说不碍事，你就真的瞎喊了？”
麋鹿似是受了委屈，鼻子里哼着“呜”的一声低鸣，默默地低下了头。
“才多久不见，就这么矫情了！”秦苍摇了摇头说道。
他举起酒壶，刚要往嘴里送酒的时候，才记起来不久前就已经做过这个动作。
“哎，酒壶也空了，先随我找个地方打点酒吧！”
老人轻轻一跃，腾空而起，跨上了麋鹿的背，动作极为流畅熟练，显然这十几年的光阴并未令他有所生疏。
自从见到老人出现，麋鹿便始终难掩欣喜，所以起先它没能控制住音量，而现在，它又没能成功控制住脚步。
它仅仅只迈了一步，却犹如迈出了千万步，否则不可能一步便从这半山腰到了山脚下。
这快到荒谬的速度足以将任何人从它的背上甩下去，但秦苍却不属于那任何人其中的一员。只见他双手抱胸，神态平静，如一尊从未动过的大山，谈何被甩下鹿背？
麋鹿因此更加欣喜，这是世上唯一一个能在它的背上安然自得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能够驯服它的人。想到背上那多年未见的主人风姿依旧，想到身后那座居住了十几年的大山，它忍不住发出了第三声长鸣。
“呦……”
这一声从山脚传来的长鸣不再令山野间的住民们胆战心惊，它们反而有些意外，这声鸣叫似是在告别，那霸占这山头十几年的老祖宗似乎终于要走了？
秦苍没有指责它，只是平静地说了两个字。
“往南。”
鹿角随着话音落下指向南方，而麋鹿这次不止跨了一步，它迈动四只平凡的蹄子，一步又一步，向着南方走去。
它的步子非常缓慢，比年迈体衰的佝偻老人更慢，然而脚下的风景却变换得极快。
那变换之迅速，令人无法推算它究竟有多快。
百里路途有如寸土，而千里之路与其足下，不过区区几步而已。
眨眼即过，转瞬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