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所隔距离太远,凭普通观众的凡眼,自然看不清那个凄惨无比的少年左手上破损的锐爪,但这却并不代表裁判火子文看不清,也不代表席上那群长老们看不清,但此刻他们强压下震惊和愤怒,并未出声。
这些人虽未言明,却默契地达成了共识,并不想将一件家族的私事变成光天化日之下的丑闻。而远道而来的宾客们,虽然各怀心事,却也不想因此得罪火家,于是所有人都一致选择了沉默。
霍谷眯着双眼,他此番前来便是决定火家年轻一辈中直接进入天雀阁的人选,先前他已经看出了火天磊心性的问题,但出于惜才的缘故,仍有些摇摆不定,而此时心中一把名为裁决的刀刃已将最后一丝犹豫斩去,同时也将火天磊从天雀阁核心弟子的入选名额中剔除。
选材首重两点,一是天赋,二是心性。天赋很容易考量,尤其是对于霍谷这种早已晋入致虚境的修行者来说,判断一个人的天赋基本不会出什么差错。但心性则是虚无缥缈,人心隔了层肚皮,只能从一个人的种种行为来判断,而这样的判断方式本身就存有很大的问题,因为这意味着所有人只能看到别人想让他们看到的行为。
换句话说,根据行为而对心性做出的猜测极有可能是错误,可是所有人都只能根据这一个方法去判断,这是一种无奈,但这种无奈恰恰又是人类世界的乐趣所在。
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虚无缥缈且不易评判的心性要比天赋更加重要,因为即便天赋秉异,也可能因怠惰而疏于修行,那就算天赋秉异又能如何?喜欢投机取巧耍小聪明的人通常看重天赋,而阅历丰富拥有大智慧的人则明白心性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即便霍谷的修为已经足够让他跻身人类强者行列,他却依旧只能像个凡人一样,依靠自己上百年的阅历去判断一个人的心性。这份阅历虽然会令他多出种种偏见,可所有人都不能否认他眼光的老辣,因为他是天雀阁汇才殿的殿主!在这个饱经风霜且丝毫不动声色的老殿主眼里,那少年手上的暗金利爪远不是为了获胜这么简单。
霍谷所在的主座离得远,看不清楚风沙中的情况实属正常,可为什么火子文也看不见?那暗金爪的材料很可能有着极强的隐蔽特性,而一般具有极强隐蔽特性的材料则非常稀少,非常稀少的材料自然价值不菲。
有谁会大方到用这样的材料做出一副脆弱的利爪?难道真的只是为了供一个性格有些扭曲的少年作弊?
他看得出火天磊心性不佳,暴戾、自负、狂妄,但很显然,此人很骄傲,而且他确实有理由骄傲,理由就是他的天赋。年纪轻轻的少年奇才被家中当成至宝般培养,难免染上那些恶劣的性情,不过任何一个骄傲的人一定非常在意尊严。
那么,如何让一个骄傲的少年放弃尊严,无视自己傲人的天赋,然后触犯族规?
这需要一个能够极大影响他的人,于是霍谷将目光投向了火青城,发现对方与火天磊极为相似的面孔上已经怒不可遏,但这怒火并不是针对火天磊违反族规,若是此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正是将火天磊打得狼狈不堪的火小棠,似乎他根本不在乎自己儿子作弊一事。
在一瞬间,霍谷的脑海里已经涌出了一大串联想,但他绝不相信火族分家的二长老火青城已经阔绰到了如此地步。就算是天雀阁,也不会这样儿戏般地浪费珍料,何况一个已经没落的家族分家?
只是不知道若他知晓秦苍将那传说中的洗髓药方,当作家常便饭一般给孙子和孙子的两个朋友用来洗澡,又该做何感想?当然,这两件事并不能相提并论。
霍谷并不能确定其想法正确与否,只能静待人群散后,再近距离去查看那爪子的具体材料。
……
为胜利者的欢呼声如同巨浪一般盖过了嘈杂的雨声,自古以来,抬高胜利者的方法不外乎是两个,一是赞美胜利者本身,二是以贬低失败者以衬托胜利者,这两者从来都是形影不离。
不知是哪个恶趣味的人首先喊出了“万年老二”的称号,引来了一阵哄笑,这个外号从此便开始伴随那个国字脸的少年。
然而观众们终究是熬不过秋雨冰冷刺骨的寒意,一个个迅速离席而去,原本热闹非凡的演武场不一会儿便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万年老二”一个外号回荡在火家众人的耳畔,证明那群观众的确有到过场内,看过一场族比。
秦穹听着这个火天磊的全新外号,忍不住嗤笑出声,心想自己若是真进了决赛,岂不是也要多出个“老二”的称号?想到这里他不禁暗自欣慰。
火天磊倒下的地方离少年们所在的隔间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加上雨幕遮蔽了视野,少年们根本看不清火天磊的左手。不过还是有细心的人发现了场间诸多长老们的沉默,这与往年族比决赛后的情形大相径庭,在他们印象中,上一次发生这样的情况,是三年前一位少年在对决中作弊,而那名少年从此被剥夺了参加族比的权利,如今不知去向。
“难不成火天磊作弊了?”也不知道是谁在暗自嘀咕,只是房间内一片寂静,这细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