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与其他人毫无干系,并不是那些人将他击败,可他却是被他们当成了笑话,一个个全将他归为弱者,在茶余饭后都把他当作话题。
更可恶的是,还有不少人把他当作教育子女的反例。“以后别变得和那个废物一样!”,类似的话语他听到过不少次,只不过很快便被他忘记,但是他原本忘记了的一些事情,此刻却是尽数从脑海里再次显现出来。
于是他开始厌恶那些人,他顺理成章地认为那些人便代表了整个洛河镇的多数人,他开始迁怒于这整片地方。
仰视强者,嫉妒强者,俯视弱者,嘲笑弱者,这些人为何会如此?秦穹不明白,可能是因为他一直是弱者的缘故,他自以为从未有过鄙夷弱者的心态。他不明白人性为何会如此恶劣,遇到强的便阿谀逢迎,看到弱的就落井下石,一个个活得像个奴才似的,吃软怕硬,小人小径。
他突然觉得爷爷从小对他说的话很有道理。
君子不争。
他希望他成为真正的君子,不可如这群小人一般恶劣。
于是他心中决意,无论过上多少年岁,都不能变成那样。
但这份决意仍不能抚平他心中的抑郁,他开始思考这里面的原因,可却像是陷入了一个怪圈,越想越不明白。
为何被“讥讽”令他如此烦闷?
为何被“这群人”讥讽令他如此烦闷?
究竟是这讥讽的本身令他烦闷抑郁,还是这群人的存在令他感到厌恶不已?
他并不认识那群人,所以他想不明白为何那些完全不了解他的人,会仅仅因为他落败了几次就对他恶言相向,这更令他的心里对那些人产生反感。
他并不认识那群人,所以即便换另一群人,情况也不会更好,就算是换作另一群人见他落败个几次,依旧也会出言讥讽,他如此想到,于是他开始反感那些他假想中的人。
可若是那群人不再讥讽自己,那自己会不会继续厌恶他们?
他反问自己,不知道应该给出什么答案,他觉得就这样原谅的话未免也太过便宜他们。
秦穹又突然想起自己偶尔也会嘲笑一下他人,觉得自己太过糟糕,不应该与那群小人为伍,于是他给自己编造了一些理由,好让那些偶尔的嘲笑看上去合理一些,他不敢太过厌恶自己。
他不明白自己是否因为讥讽而迁怒于人,还是因为人而迁怒于人,或是因人而迁怒于讥讽,又或是因讥讽而迁怒于讥讽,自己究竟恨的是哪一样?
秦穹想到这里突然大笑起来,只是笑声很苦涩,他也弄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产生如此怪诞的想法,想来想去也想不出结果,这令他十分难受,可又无法阻止自己思考。
他最怕力不从心的无力感,这令他想起上次过度修行后的疲惫,不禁一阵后怕,可此时他又无奈的陷入到脑子不听脑子使唤的泥沼里。
这比起肢体上的无力感更加令人惶恐无助,因为他意识到他的大脑正不听使唤地不断思考着,思考着一些他从未想过的问题,这令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一个未知的意识所操控,他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自己。
可这种感觉又十分奇妙,像是一个自己正看着另一个自己。
他很想从这泥沼里脱身,可又无奈思绪不受控制,不过幸好他的身体还可以动,这令他感到欣慰,因为这证明了还有一部分的意识仍属于他自己。
于是他喝了一口酒,桂花酒泛着阵阵清香,令人心旷神怡,这一口酒令他很舒心,似是将他从泥沼中拖出了几分,所以他十分感激。
不知何时,夜幕已是降临,秋风瑟瑟,吹在秦穹微微发烫的面颊上,凌乱的黑发随那秋风飘逸,那凉意令他倍感惬意,可却抚不平他心中的愁意。
看着眼前的夜色,秦穹突然想起了那把许久未弹的琴,忽然两颗眸子一亮,虽不知道琴声能否平复他的心情,但他仍是起身走向了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