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物有所值,若依他平日性格,多问一句也就罢了,可现今,他丢了一包银子,怕是付不起这账单了。
李朝未在包袱里摸了摸,把剩下的大银掏出,只剩一块官制十两,和两块官制五两,身上的碎银算一算,尚有不到三两,小二也不知如何是好,看李朝未的装束,倒象是有钱人家的公子,没成想他多点了几道好菜,银子竟不够了。“小二,可叫你家主人上来。”李朝未又倒了一杯酒,吩咐小二去了,小二忙答声:“我这就去,客官稍坐”李朝未听小二在这个“坐”字上放了重音,心里有些不快,就好象小二让他坐在这里,不要逃遁一般。
一杯酒没喝完,店主就带着小二从楼梯上一路跑了上来,给李朝未先施了个礼,然后问:“客官有何吩咐?”李朝未心里笑笑,只怕等下你要吩咐我才是。李朝未跟店主说了一番,问能不能赊账,店主好生为难,本来也没人认识李朝未,若是跑了哪里找去?店主就编了个谎说:“客官莫怪,小人本也是帮别人看店,若是赊了账,将来财主找我是问,确实担待不起”李朝未也无法,回恒京取银子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此地离统洲还算近,莫不如派人去林世伯那里借些银子,但就怕无凭无据,林家如何肯借,况且与林家人多年未曾见面,尚未见人就先借钱,他这女婿日后可就脸上无光了。
就在李朝未想主意的这会儿,楼下又上来几个伙计,一个个脸上带着怒气,看着架势,店主“礼”过之后,该是这些人来动“兵”了。看了这情景,李朝未好不尴尬,正要说些什么,却听见一个性急的伙计说:“哪里来的骗子,快拉他去见官!”店主连忙骂了一句,让他闭嘴。李朝未无法,只得说:“在下今日实在是身上没有现银,不过楼下还有好马一匹,也值个上百两银子,可否抵在账上?等我回头有了银子,连本带利付清,再把马领走。”
店主和伙计们商量了一下,还是不依,一是他们这店里用不上这等好马,二是也不知那马到底值多少银子,商量来商量去,只同意让李朝未把马卖了,换了银子来顶账。李朝未无奈,只得先交出身上的现银,又跟着伙计牵了马,在楼下沿街叫买。可这南方本来是水路纵横,行走多靠船行,一般的客商往来都不便骑马,李朝未在街边站了许久,也不见有个来问价的,身边跟着的几个伙计也没什么好脸色。
李朝未就问那几个伙计,附近可有当铺,一个伙计说:“有倒是有,只是人家不收活物。”看李朝未也没别的办法,几个伙计只得带他牵着马来到了当铺。当铺里掌柜的看一群伙计拥着这么一个人,心下也明白了三分,盘算好了要趁火打劫,狠命地往下压价钱,可一看李朝未要当的是马,就犹豫了起来。
这马看起来膘肥体壮,鬃毛闪亮,可毕竟是个活物,不容易摆布,有心不接这活,却又放不下这明摆着的便宜,就拿话试李朝未:“不知客官这马,要当多少银子?”李朝未说:“当一百两纹银!”那掌柜的点了点头,围着马转了转,又摇了摇头,挑出了些毛病,正在想如何挑起话头,却听李朝未说:“八十两!”掌柜的又不说话,依旧在看,李朝未又说:“六十两,可不能再低了,这马买的时候花了一百六十两,我少则半月,多则一月,定叫人来赎!”掌柜的这时才说:“客官要六十两也是公道,只是我这小店里摆布不小这么大个活物,若接下来,得另租个地方放置,再说这日后还要有人伺弄喂养,好马总得配着好料,每日下来花费又不少,若是客官路途上耽搁了,养得日久,恐怕我这小店吃不消啊”伙计们也都盼着快点了事,你一言我一语都帮着掌柜的说话,李朝未无法,只得再让二十两,于是掌柜的写好当票,支出四十两纹银,让李朝未带回酒楼销账。
有了银子,伙计们便不敢再风言风语,乖乖地跟着李朝未回来。那店主见没了马,知道必定得了银子回来,也满面堆笑,还给李朝未泡了杯好茶,又连声说:“客官见谅,我这也是照看着别人的生意,担待不起,以后还指望着客官常来照顾。”李朝未把四十两纹银放在茶桌上,摸摸包袱里的东西,自从上次丢了银子,他也谨慎了许多。给林世伯的书札都在,陲梁王赠的宝珠也在,破军存天剑一直挂在李朝未马上,现在卖了马,就挂在腰上。“你这店里的酒菜确实有功力,只是这人么……”李朝未一边喝茶,一边吐出这么一句,店主连忙道歉不已,又叫伙计们一起来赔不是。
李朝未也不跟他们多计较,把原来押在柜上的官银要了回来,在桌上留下当铺开出的四十两,挎好了剑,背起包袱,走出了酒楼。这时才回头看下招牌,只见门上一块横匾写着三个大字:瞻仙楼。临来镇上的时候,李朝未已经问好了开船的时辰,这会儿正好在码头赶上了去统洲的船,没了马,倒省了些船钱,他却不知,此时在贺州的刘承宗,正得了一匹好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