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公司，有必要上市吗？”
康庭的神色一下黯然下来。
牧知蓝怕康庭误认为这个问题的言外之意是“上市为了圈钱”，赶紧解释说：“上市后必须要公开很多信息，拍卖公司的客户比较小众，不怕麻烦吗？”
康庭缓缓喝了几口茶，似乎才平静下来：“小牧啊，你真会问问题，问到我的痛处了，这也是翰盛斋的痛处。”
牧知蓝顿时不知所措：“对不起，我不问了。”
康庭说：“很多人认为翰盛斋上市是为了圈钱，也有人夸我们上市是把公司做大了，做出了名气。其实深层原因都不是……”
牧知蓝暗想，这十个交易日，让我出手帮着套现三个亿，不是圈钱还是什么？
康庭连叹了几声，又说：“上市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杨家无人来继承拍卖这个祖业了，今后得交给职业经理人去做大做强了。”
牧知蓝这才意识到，这种家族性的公司，和皇帝世袭一样，谁来继位是个严肃的问题。他还是不解，问道：“十大流通股里就有几位杨家的人，怎么可能无人继承？”
康庭说：“大杨董年事已高，在董事长这个位置做不了多久，他的子女早就移民国外，不打算回国做拍卖业。二杨董精通收藏鉴赏，却不懂管理，敢胜任董事长职务，无子女。小杨董事长只是略懂收藏，他是做刑侦工作出身，有一独子，酷爱收藏，也擅长管理。本以为杨家后继有人……唉呀，天妒英才呀……”
康庭说着说着，竟然掏出纸巾捂着脸哭了起来。
牧知蓝没料到开始还笑呵呵的康庭转眼就因上市的问题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改变，成了有泪只管弹的男人。他连连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
人就是如此，与己无关，别人哭得肝肠寸断，自己也难为所动，即使为之动容，是不会痛到心底的。
这时，陈加兴进了屋。见康庭哭得跟泪人儿似的，呆住了：“康迷，你什么意思啊！我这里最反感有人哭！”
康庭擦着泪，忍住了哭泣，说：“说到爱民的事了，我忍不住……”
爱民，杨爱民！牧知蓝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不会是那个英年早逝的闪电吧！如果此人是翰盛斋的未来继承人，用三件藏品换来旺街商铺赠给席茗悦完全可能。
陈加兴说：“人都走了两三年了。你爸去世，你总没这么哭过！”
两三年，与闪电去世的时间正相合。
康庭说：“父母是我的第一恩人，爱民是我的第二恩人……我是看着爱民走的，他走得好惨……才三十三岁呀，死不瞑目啊！翰盛斋就他这么一个继承人啊！”
牧知蓝已经确信杨博昭的儿子是杨爱民了，那个与他在公墓有一面之缘的逝者，那个让席茗悦承诺送去三个花环的人。他的眼泪不由也掉了下来，那个早逝的男人与他已经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如此说来，那个给席茗悦两次寄匿名信的，就是这个康庭了。
陈加兴见他们俩都悲悲切切，不满地说：“没话说了是吗？那就走吧！”
“话都说到这里来了，我还是想让小牧明白一点儿。”康庭说着，转身对牧知蓝说，“小牧，这次请你帮忙，你不要误会我们是为了圈钱。小杨董这么做，也是为了实现他儿子的遗愿。他儿子叫杨爱民，生前曾经发誓说，要把遗失到海外的一些珍稀文物收购回国，要进入国家博物馆。这些从股市里挣到的钱，将全部用于那些文物的收购。我这下半身，会专门做这件事了。”
牧知蓝更是热泪盈眶，他一直认为用尽心机套现的高管们都是见利忘义之人，康庭的话已经改变了他对股东和高管的成见，无论哪里，都有着为信仰、信念而孜孜以求的人，哪怕是在股市这样的名利场。他说：“康叔，希望今后我们还有机会合作，我愿助你们一臂之力。这次能尽我的一点绵薄之力，我很荣幸。我不要杨董的任何报酬。”
陈加兴问：“公司的报酬你要不要？”
牧知蓝说：“陈董，我一分不要了。不然，那是我的罪过。”
陈加兴说：“你也别信他的话。那些古董不管在国内还是国外，都会被疯炒，人家赚几扁的钱，咱们也得赚，当赚则赚。”
牧知蓝已经不那么在乎这次的报酬了，给与不给都无所谓。想起自己还在做这只票的老鼠仓，他有了愧意，再怎么当“老鼠”，也不该啃到这只票上。真是罪过！
气氛不适合再聊，三人准备回家。
牧知蓝跟在陈加兴和康庭身后，在路过客服大厅时，他看了一眼龙盘所在的位置，那只二龙戏珠盘所呆的位置空空如也，连陈列它的玻璃框也没了踪迹。
牧知蓝问：“陈董，那只龙盘呢？”
康庭指了指手中提着的一只大黑皮包：“我收回去了。”
牧知蓝跟着他们走出了公司的大门，问道：“康熙年间的瓷器，怎么会落下篆书款识呢？通常是青花楷书吧？”
“你知道？”康庭一愣，随即问陈加兴，“康迷，你没问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