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之蓝回到大厦第七层,争吵声从航泰公司那方传来。航泰门外已经有了三个看客,他加入进去,成了四个。
只见栗天鸣正背对着门与沙发旁的一位年轻高个子争着,这人并不是牧之蓝离开时才来的那位干瘦的客户,似乎是刚赶到的。先来的那位客户近四十岁的样子,还事不关已地靠在沙发上看着热闹。
夏露和赵会计都来到了门口的接待区,焦急地看着这一切。
高个子比一米八的栗天鸣还高出一截,他中气十足地说:“别给我耍赖!货延迟三天才到,错过了五一前的黄金销售期,过了五一就卖不掉。伍总扣了我的工资奖金,还要我承担损失,我连过节费都没有。你说怎么办吧?我只有找你要。你休想东躲西藏!”
栗天鸣说:“沙兄弟,你听我好好把话说完……”
姓沙的气势汹汹说:“别和我称兄道弟,我们之间不是兄弟关系,是甲方乙方的关系,现在是原告和被告的关系、债主和债户的关系!”
栗天鸣说:“我早就给伍总解释了,节前各大船公司都爆舱,你们能拿到舱位,并把货按时送上船,我已经尽到责任了。至于船中转港要甩柜,不拉你们这批货,我的能力范围不能解决。这是不可抗力造成的,协议上有这条,我们不承担意外损失,不可能赔付你们什么!当收的费我们就得收!我已经帮你作了很多解释,至于伍总坚持要扣罚你,我也无能为力!”
牧之蓝一听这话,大致明白了其中的恩怨。
所谓爆舱,就是货物量超过了船的运载能力,舱位吃紧。平时,因为各种原因有不少柜子订了舱位也不能按时上船,甚至被客户取消舱位,很难保证船只满舱起运,当舱位低到一定程度,运输就亏本。为了保证满舱起运,船公司订舱时是按120%的运输能力发放舱位预定,即使这样,在淡季往往也不能保证满舱起运。但是大假前后就是运输旺季,能按时上船的柜子可能就达120%,这多出的20%只得由船公司强行取消上船,被称为甩柜。弄不好这批柜子还要重新办理一些手续。这好比一个人订到了机票,办完了所有手续,过了安检却不允许登机,是客户极为恼火的事。
姓沙的说:“少扯这些原因!还是那句话,除了赔我的工资奖金之外,还得按我们伍总的意思还回我们的所有费用,咱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夏露在门口劝道:“沙大哥,好多柜子都滞留在码头,现在还没发出去,堆积如山。你的货赶在节前送达就很幸运了!”
“不用你多嘴!去做你的事!”栗天鸣转过头,不好气地对夏露说,这才注意到夏露旁边的牧之蓝,却视而不见不予理会。
夏露低着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赵会计也回到了座位上。
栗天鸣继续对姓沙的说:“你给伍总说,我的意见不会变,航泰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你也不承担任何责任,出了这种事,大家都认栽。”
姓沙的说:“我不管你的意见是什么,也不管伍总同不同意你的意见,我的损失你得给我弥补。我不要求高了,你至少得赔我三千,把基本工资补给我。”
栗天鸣说:“不可能的事。你们公司的内部规定,我们不可能受连带。你可以去问,任何代理公司不会承担这样的责任。”
姓沙的指着栗天鸣的鼻子,说:“你违了约,不按违约责任赔付,不要怪我去告你!”
栗天鸣把那人的手按了下来,说:“这次是不可抗力,不算违约。”
姓沙的说:“以为是骗小孩子啊!少来忽悠我!又没发生海啸、飓风和战争,没有什么不可抵抗。”
栗天鸣说:“你仔细看不可抗力免责的最后一条:其它不能预见的意外情况。甩柜就属于这条。”
姓沙的说:“怎么就不能预见了?你们是瞎子吗?”
栗天鸣说:“我们按时把货送上船,看着它走的。船公司在中转港甩柜,连我都不知道,我怎么去预见?甩柜的不是我们,要告你去告船公司好了。”
姓沙的说:“我只与你签的协议,只认你,船公司与我无关。你去找船公司算账!”
栗天鸣说:“不只我们一家的客户被中途耽误着,我可以说,所有做海运代理的,都不能保证大假前后的所有货能按期送达,能保证百分之九十能按时送达就不错了。船公司运输能力有限,货物无限,如果你我告赢了船公司,那么过一次节,所有的船公司就全部赔垮,所有的货都烂在原地!”
姓沙的说:“你居然帮着船公司说话!”
栗天鸣说:“沙兄弟,还要我怎么说呢?五一大假是个特殊时期,旺季的时候,人山货海的,没有哪家公司的服务能全面跟上。你看那些旅游的,花的是最高的票价,住的是不打折的宾馆,吃的饭菜又贵又差,排队时间比看风景的时间还长,看到的也尽是人头……大家玩得都不满意,弄不好飞机火车还晚点,你看谁告赢过了?这是客观原因制约的,不是谁努努力就能根本解决的!”
姓沙的说:“你在推脱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