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牧之蓝失落地回了家,不知所措。
股票群里留下的众多咨询问题,他没有心情回复,只想等席茗悦上线。他希望她能在这个私密的网络里静静听他解释。他一直守到天黑,她没有来,他能够猜测,他们的见面成了见光死,因为不见而想念,因为相见而再见。“而我怕的是,你见到我之后,从此就消失了呢!”他也没料到,当初的这句玩笑话,一语成谶。
这段日子,在她的追问下,他蜻蜓点水地讲起过在西藏演艺团当主持的经历,包括列车上认识的黄麦麦,但回避了与黄麦麦一起遭遇的那场特大车祸。香消玉殒的黄麦麦被他说成离开西藏去沿海发展了,重伤住院的他被说成在草原上出了小车祸,然后去了成都。他跳过了大车祸这一节,也就跳过了幺婶董林丽的故事,同时避开了他出家的直接原因。在他的内心,那场车祸是他不可饶恕的罪,也无法赎罪,他耻于提及。
晚上九点过,牧之蓝没等来席茗悦,却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他以为是父亲来过问他回家的事,刚叫了一声“爸”,却听见父亲在电话里用“狗杂种”、“丢人现眼”、“滚”之类极为难听的词不由分说地骂开了,并说要亲手打断他的腿。他被骂懵了,听了好一阵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原来上午在火车站遇到董林丽的场景被记者编辑成了春运快讯在全国播出,幺叔正好看到牧之蓝和董林丽在一起上了新闻,他气急败坏地找牧之蓝的父亲要人。父亲得知这一消息后,换了个频道看重播新闻,确认了新闻里与董林丽在一起的那个人是牧之蓝,这才打电话过来清问是怎么回事。
无论牧之蓝如何解释,父亲仍是认为他明知董林丽的下落却假装不知,甚至质问他,董林丽手中的孩子到底是谁的?牧之蓝有口也说不清。父亲也不相信他的辩解,认为他把家人都欺骗了,就等着他回家要好好教训一顿。牧之蓝怨父亲宁可相信别人,也不相信儿子,既然父亲要把他当逆子无端进行惩罚,那么春节他也不想回那个家了。父亲说,不管什么时候,他若要回家,就必须带董林丽回来把话说清楚,不要以为他给幺叔拿点钱就能解决问题。牧之蓝说,幺叔休想从他那里再得到一分钱!父亲说,幺叔可能要来上海找他。牧之蓝说,他恭候,不会畏惧幺叔什么。
随后,牧之蓝从网络电视中搜索到了父亲说的那条春运新闻。新闻里,他看见了不愿看见的场景:人头攒动的上海火车站,董林丽抱着孩子正接过他递给的一迭钱,揣入了裤袋。这个镜头是中景,憔悴的董林丽还不容易被认出,要命的是摄像者又来了个近景特写,董林丽的脸一清二楚。虽然她是正面他只是侧面,但幺叔一眼能认出他们来。这一场景并没配上他接受采访时说的只言半句,配上的是主持人解说词:“扬溢着亲人团圆的温馨”。这一幕是整条新闻中一闪而过的小片段,就几秒钟时间,看似平常无奇,但对他和他的家人来说却有着五雷轰顶的效果。
这天的不如意在夜晚也没消停。牧之蓝很清楚,只要董林丽不回家交待清情况,只要她孩子的生父不现身,他回家再怎么辩解也无济于事,弄不好真会被气昏了的父亲和自认为有道理的幺叔毒打一顿。如果不回去,他们是不是会认为真相就是他们所想的那样?
思来想去,回家团圆已经不再让他渴望,牧之蓝放弃了回利音的计划。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对那头说:“鸣,我不回家过节了。到时我来送你。”
栗天鸣不信,说:“怎么搞的?都什么时候了!”
牧之蓝不好气地说:“要加班。”
栗天鸣笑道:“嘿嘿,陪女朋友吧?比回家有意思多了。”
牧之蓝生气道:“你想到哪里去了!”
栗天鸣说:“还装蒜啊!那晚半夜一点,我听见你还在屋里打情话。别说不是啊!”
牧之蓝想起和席茗悦聊到凌晨一点钟的那晚,明白那晚来借宿的栗天鸣察觉了异样,但不是他想象的那样,说道:“就不是!”
栗天鸣说:“只要不是网恋,我还真希望你有个女朋友,把梁老师忘掉才好。”
牧之蓝有网恋之感了,真有些怕栗天鸣的直觉,说:“你瞎想些什么啊!”
栗天鸣说:“哎,票都买好了,要不要我出面帮你请个假!”
牧之蓝说:“当你是老总啊!”
栗天鸣说:“请假是假,看你加不加班才是真。”
牧之蓝说:“不信就算了!”
牧之蓝先挂了电话。
栗天鸣不罢休,把电话打回来,问:“是不是你那幺叔又要诈你八万十万的?我就说过,你这人太软弱,那种人只会变本加厉榨死你!蓝仔,老子回家后请人揍他一顿,让他春节躺着过,看他还嚣张不!”
牧之蓝不想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说:“别瞎猜了。我要加班,不说第三遍!”
本来太平的日子转眼成乱麻,牧之蓝烦躁难安,他盯着电脑上已经播放完的新闻视频,满心厌恶,他的烦燥成平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