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吗?”
她一脸惊诧,说:“你生母已经去世了?你现在的母亲是继母?”
他说:“是。”
她说:“难怪你老是提父亲,而不提母亲。你一次又一次让我意外,像一串串惊叹号。学校特殊照顾你,也是因这个原因?”
他一脸忧郁,说:“是。我母亲死于自杀,是被我气死的,我在家里惹人恨惹人骂,暗无天日,尤其害怕放假回老家被人指指点点。是婕给了我光明,把我从地狱里拉了出来,让我得以重生。”
她更是大骇,说:“你怎么会是逼母亲走绝路的人呢?那时你应该还小吧?不可想象。”
他靠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神色黯然,说:“老天讨厌我,好多事,没有让我走平常路。在那条路上,我怎么选择、怎么反抗都到达不了平常路。”
她问:“你母亲为何那样选择?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说:“中考时我本考入利县高中,那里离家近,我能经常回家和父母在一起。”
她说:“以为只有我才恋父母,原来你也依恋。”
他问:“你小时候没和父母住在一块儿?”
她说:“我住校,节假日回家才能看到父母。经常是我睡觉时他们还没回家,我睡醒时他们又出门了,桌上留下一笔钱任由我花。有回我还把钱撕成米粒大小的碎片,撒着解气。”
他说:“我怕父母出去打工。我上小学时父母就外出打工,一年里在农忙或春节能见他们几天,我跟着爷爷婆婆生活。初二时,我爸因肝病才放弃打工回了家,我好想整天呆在父母身边。中考前,父亲说他的病好了,过了中秋就去打工,我就想天天陪着他们。虽然父母在家里老是吵架,大事小事都爱吵,天天都在吵,我也不想他们离开。”
她问:“怎么又去了利音九中?”
他说:“利音九中在全市高中排名第三,很多优秀生去了排名第一的利音一中,甚至外地高中。九中的优秀生源紧缺,就在各县抢优质生源。我的总成绩刚上这所学校的录取线,志愿并没填这所学校,不知怎的就被选中了。可能是我的数学最后一道题做对了,听说全市只有十人做对了那道题。其实,数学一百二的满分,我只打了九十八分,最难的题做对了,简单的题错了不少。”
她说:“也了不起呢!于是你就改变了初衷?”
他说:“我妈见我被九中录取,骄傲极了,逢人便说我是被特招的,非让我去那所学校,认为前途更好。她那么开心,我同意了。我妈唯一担忧的是我那三千多的学杂费,因为我爸治病花了不少钱。我爸说干脆为我办个学酒,收些情回来就有学费了。我妈说我的成绩刚上线,不算大喜事,而且欠我家人情的几乎都在外面打工,留在乡里的尽是老弱病残,办学酒赚不到什么钱,今后反而还要加倍还情,不值。我妈说学费有大姐在外面打工挣不用着急,我就没当回事。哪知正是学费问题点燃了我的灾难。”
她说:“有这么严重?”
他说:“我妈很要强,当年生了两女儿,不愿被人笑话,才生了我。我考上九中,家里凑不齐学杂费,她就向亲戚借,借就借罢,她说成是帮亲戚借钱做生意。有天,我爸碰到远房表叔,就找表叔借钱,表叔没借。过后,表叔在赶集时当着乡邻的面问我妈学费借齐没有,如果不够就找他。我妈当时没搭理他,回来就发我爸的气,从中午说到了傍晚。要知道,表叔当年就笑话过我妈不生儿子,我妈一直记恨他,哪容我爸去求他,还遭他笑话。我爸被骂得心烦,幺叔过来喊打牌,就不听阻止去了。天黑后我爸回来,我妈问他输了多少,我爸随口就说输了一百多,事实上他根本没打牌。我妈当了真,一怒之下就是一水瓢打了过去,差点打到我爸的头。我爸火了,转身又去了幺叔家。凌晨了,我妈拿了根棍子去叫我爸,我也就跟了去。如果我不跟去,我就不是现在的我了。”
她问:“事情因你而发生了陡转?”
他说:“我妈见我爸居然在牌桌上看表叔打牌,气不打一处来。她操起棍子要吓唬我爸滚回去,幺叔和表叔就为我爸撑腰大骂我妈。我妈见我爸执意不走,就指着院子里的人都骂。我抢过她手中的棍子扔掉,把她往回拉,二姐也赶来劝。我妈没能挣脱我们,只好往回走,在我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她突然脱下一只凉鞋向我爸的方向扔去,鞋子越过人群打中了后面凉椅上被惊醒的小侄儿,小侄儿哭起来,我妈也就招来大家的臭骂,幺叔更是想来揍我妈,表叔却在那里假意劝着。我妈见寡不敌众,只好往回走,光着一只脚,二姐就去给她拾凉鞋。我妈看上去不打算再吵,我就放开了手。她刚走了两步,发现柴垛上有一把砍刀,就冲过去抓。还没等抓住,我就冲去抱紧她大声喊:妈,别发疯了!”
他说不下去了,把头埋在臂弯里哭起来。
她看着哭泣的他,悲叹一声,无言。
他擦去泪水,抬起头来说:“我的那句话一出,我妈出奇地安静了片刻,平静地对我说:这辈子,我就是死,也是为你而死的!然后,就默默回家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