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这群人有说四川话的,有说普通话的,而且是周末登山,估计他们是附近的大学生,来自全国各地,就问:“你们是山下的交大生吧?”
“他们是,我不是。”席茗悦又指了指身边那位想出家的女子说:“我表姐是交大的,她没事了。你,也应该没事吧!”
“我很好!”他回了声,这才明白她与那女子是表姐妹关系。从她用普通话说姜糖来看,像是从上海过来到表姐这里玩的,这大雾迷漫的山上没什么可看的风景,他估计那些人在陪这位客人逛山。
席茗悦说:“要不,你加入进来,一起登山,有个照应。”
他哪有心思逛山玩,也跟不上他们,说:“我歇会儿,不用管我。”
学生们也就不再邀请他,直奔山上而去。
第二天一早,淅淅沥沥的雨还在下,他的右腿已经酸痛,他还是坚持从洪椿坪出发,向洗象池方向登去。他经过壁陡的九十九道拐,走走停停,看着挑夫们挑着大筐蔬菜在陡峭的山路上健步如飞,而自已什么也做不了,好无能!他一边走一边想着一些事情,一直走到黄昏,走到毛毛雨也不再飘,走到浓雾也开始退去,终于走到了洗象池。
洗象池坐落在山脊上,有种高处不胜寒的冰冷,冷得冻结了杂念。象池夜月是峨眉十景之一,看天势,这样的美景只有错过了。他在寺院里找到了住宿,疲惫至极,右腿酸痛,倒头就睡。
不知睡了多久,他在风声中醒来,发现屋里有了薄薄的月光。他起身来到窗前,只见一轮明月被寺庙挡住了大半,仍似菩萨头顶奕奕生辉的光环,真的是一味明净洗凡尘。在几乎不可能有月亮的夜晚看见了月亮!也许是天意,也许佛缘真的到了,洗象池就是与他有缘的寺庙!他激动地走出房间,要去外面静观那轮皓月,要去听来自山谷的天地梵音。
刚走出门,一阵寒风袭来,好冷!
前面一间房门打开,两位女游客裹着被单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一个女人的被单拖到了地上,用四川话说:“那天我想做清一色,上家放了炮,我想贪自摸,没搁牌,结果被下家自摸了,手气霉了一晚上,输两万多!”
另一个胖的也用四川话说:“你算什么,今年我输了一辆车,为了歇手才来旅游,结果在这里遭罪来了。嘿,这月亮,像一筒!明天到金顶去拜佛,那里有财神菩萨吧,我们去许愿,天天赢,让那些赢了我的全吐回来!”
他跟在她们身后顿时愣在了原地,有想呕吐的感觉:原来佛教圣地的月、洗象池的夜月、老家的月没有什么不同,梦想中的圣殿也是麻将迷们驻足的地方!他最恨打麻将的人:他生母去世那晚和打麻的人大吵了一场,他认为打麻将的人不是什么好人;他的幺叔是开麻将馆的,也是他憎恨的人。
他放弃了看月的念头,转身回屋,再也不能入睡。
天一亮,他已不打算出家,决定回家。父亲一听他的打算,警告他说,幺叔就等着他回来高考,要砍掉他的手。他说要去报警,父亲却不许他把自家人往牢里送。当父亲得知他在峨眉山,更是恼怒,骂他虱子多了不怕咬,还有心情旅游,并叫他今后自己挣钱去游!
成佛就得没有烦恼,他的烦恼又因父亲的责骂增加了一个。他涩涩地从兜里取出那串檀香佛珠,把它放在桌上的一张彩印广告单上,那里印有佛像,也印有旅行社和酒店的联系电话。他想,佛主有知,看着那些广告单,会怎么想呢?
下山之后,他去了成都,并没有去投靠并不熟悉的远亲,而是寻找工作混口饭吃。那时正是大学生毕业就业的高峰期,找工作难上之难,他好不容易才在柴墨家成为专职家教,一呆就是一年,直到今年七月他走投无路,才来到上海。刚踏上上海火车站那片土地,就遇到了已经秀发披肩、略施粉黛的席茗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