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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醉言(2 / 2)

牧之蓝似醉非醉,看着他们并不悲伤,却是很开心的样子,觉得不该说的也说了,人家还当个喜剧在听。但他管不住嘴收不了口,继续说:“幺叔就是不信我的解释,非要我交出人,还要揍我。为了自卫,我一拳回了过去,他就成了独眼龙……他就不放过我,要砍我……我爸说成都有个远房亲戚,可以去那里躲躲,我就往成都跑。”

栗天鸣一脸焦急:“你真是造孽,哪来那么多事!发生这么多事也不跟我说声!”

“说了也白说!”牧之蓝说。啤酒解开了他心里紧系的绳索,他把往事只讲了一个粗粗的梗概,前言不搭后语,还是让大家听得一惊一乍,像听一场粗糙的传奇。至于其中的深层因果和逻辑,大家并不关心和分析,他们要的只是结果。他见大家还专注着,又讲了下去:“那时,我逃出家门,心灰意冷,觉得活着太没意思,不如出-家-修-行,了却此生,做个不懂爱也不懂恨,没有笑也没有哭的人。我想,反正别人经历过的我差不多经历了,别人不可能经历过的我也经历过了,没白活一场,去做个只信-佛的人多好!就像西藏那些信-徒,一生就向一个方向朝-拜,一天到晚转着经筒,就是死了也把一身交给大雕……一到成都,我就直奔峨眉山,要皈依佛门……”

栗天鸣问:“怎么想到峨眉山上去了?那山上你也去晃过啊!”

牧之蓝说:“如果是你,有没有脸去打扰一个从没见过的远房亲戚?”

栗天鸣说:“当认识一个朋友也好啊!何况是亲戚。”

牧之蓝说:“正是亲戚给我带来的麻烦,我没你那么好的心情去把亲戚当朋友,只想出家当和尚,永不见亲戚。”

栗天鸣原先知道的是,牧之蓝大一弃学后因为车祸养伤失去了重新参加高考的机会,然后去成都做了专职家教,不想这中间还有被追杀和出家的桥段。他敲了敲牧之蓝的脑袋,愤然地说:“这脑残的事,你也想得出、做得出!你那个太阳知道了不给气晕,你不为她出家,为另一个女人出家……”

栗天鸣所说的“太阳”就是指牧之蓝的心上人梁万婕,话虽没说明,他知道牧之蓝也懂。当年,牧之蓝在作文本里的一首诗中把班主任梁万婕称为“太阳”,被栗天鸣发现了,也成了学校公开的秘密。他俩开玩笑时,栗天鸣就用“太阳”指代梁万婕。牧之蓝不许栗天鸣拿梁万婕开他的玩笑,但栗天鸣开了完笑,牧之蓝生气之余仍有按捺不住的快乐,他喜欢别人把他和梁万婕联系在一起,他就是希望别人知道梁万婕是他看中的人,不让谁再打她的主意。

牧之蓝知道栗天鸣的意思,沉默了。

栗天鸣怕他回想起当年,会伤到他,转而说道:“不收你这种走投无路才去投靠的人是对的,不然,那圣-地成避难所了。”

牧之蓝说:“不是那里不收我,是我觉得没必要了!”

栗天鸣问:“当然没必要,你那纯粹是脑子进水!”

牧之蓝“唉”了一声,从醉意中探出几分清醒,说:“去了那里才明白,那里没有我想要的清静,一样的世俗。我就是呆在了那里,也如同景点的菩提树,整天面对的不只是菩萨,还有那些来了就拍照,拍完照就走人,走了还不清楚究竟拜了些什么菩萨的游客。在那里,也得容忍摊贩在寺庙前糊弄游客,容忍麻将迷们在菩萨面前许愿多赢别人一些。就连那些菩萨,也是面带慈祥,看着各形各色的世俗之人,听着他们许下自私的心愿,不知是否会帮他们实现。菩萨笑对世俗众生,当我也能笑对众生,也就成了菩萨。那我又何必躲在深山去笑对,我就在都市笑对。笑对一切人,善人,恶人;笑对一切事,好事,歹事。”

栗天鸣说:“本来嘛,真正的净土只在南北极,神仙也不愿去,太寂寞了!”

牧之蓝说:“上帝都不分善恶,把雨水洒到好的人田里,也会洒到坏人的田里,他悲悯世间所有的人。我又何必在意别人说我是好是坏。我是苦是乐,对别人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只能证明我还活着……”

栗天鸣说:“怎么像个老头子在说话呢?吃,吃,吃,把你这些怪古稀奇的念头全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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