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那个姑娘真的遭遇了不测……
胖子笑了起来,脸上多了一丝解脱。
那他便陪她一起走吧。活着不能陪她,死了,说什么也要和她一起,喝下那一碗孟婆汤,只求……
只求来生不要再遇见他。
他高举火把,沙哑却震耳的声音一圈一圈地往外飘荡。无数的飞鸟从林间惊起,可哪一个,都不是他心尖的那一只。
“灵雀——灵雀——”
他兜兜转转,还是找不到她。这条小路,尽头就是他的家。他以前有多不愿见到那个苗家的姑娘,现在就有多想见她。
看她痴痴坐在篱笆上,对着自己笑靥如花。
可回过神,庭院里,他还是他一人。
他常和人开玩笑,说自己眼泪都下来了。他哈哈大笑,可一抹脸,却是哭得撕心裂肺。他喃喃道:“灵雀,终究是我……对不起你。”
“我其实……我其实早就……”
他艰难地开口,“我”了半天,终究是没有说出那剩下的三个字,只是化作一声浓浓的叹息,叫了一声:“灵雀。”
然后,他就冲了出去。
他早该想到的,他早该想到的。他拨开草丛,拿火把往下一照,就看到自己唤了千百遍的人就躺在下面,脸色苍白。他跳进坑中,紧紧地抱住她。灵雀虚弱一笑,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总算叫我名字啦,我真高兴。”
他没有说话,只是觉得一阵心酸。
他是王胖子,他不值得。
因此他又匆匆把人送了回去,趁着人家昏睡的时候。因为他怕,他怕一个不小心,便终身误了人家。
会好的,一切会好的。
胖子望着天空,第一次那么不确定。然后,灵雀的婚讯就传了过来。几个孩子一起围着他哭闹,问他为什么不娶灵雀姐姐,要是这样,他们就再也吃不到她的芽糖了。
他破天荒地没有和孩子们开玩笑。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娶她。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只要灵雀幸福,就好。他听寨子里的乡亲提过,灵雀要嫁的新郎是个大学生,长得又高又帅,以后一定前途无量。而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摸金贼,依于墓生,将来,也必定归于墓死。
他一直在等,等一个人,或是在等一个宿命。
灵雀大婚那天,他特意让阿贵从山下带了几壶好酒,性子不烈的不要,价格便宜的不要,没牌子的不要。他坐在台阶上,一瓶一瓶地喝。从开始,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喝的是什么,为什么而喝。
也许,只是想喝吧。
喝着喝着,他的眼前就出现了一个红色的人影。他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女人,即使是墓中那倾城倾国的皇帝婆娘,也不及她的万一。
“灵雀。”
胖子忽然清醒了过来。
“灵雀,你为什么在这里?”
少女笑了笑,提起裙摆坐在一边,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你难道不知道吗?如果你把一只鸟儿放出去,那只鸟儿又飞了回来,那么它就永远属于你啦。”
她抬头,认真地望向他:“我回来了,你开不开心?”
瑶寨里的人都很开心,尤其是那些瓜娃子,原本还以为自己的零嘴要泡汤了,没想到这胖嫂嫂一嫁过来,大家一年四季的零食都有着落了。不过,这苗寨子里的苗丈人是不会开心了。对此,胖子表示十分理解。试想一下,要是自己辛辛苦苦养了十八年、粉雕玉琢的白菜被头猪给啃了,他也撸袖子跟人家拼命。
不过,这是以后的事了。现在,他还是要给灵雀讲讲,他以前在斗里的事儿。从七星鲁王,到怒海潜沙,从怒海潜沙,再到云顶天宫,还有天真与小哥的十年之约。讲着讲着,他就忽然想起来,云彩曾经对小哥唱瑶族的情歌。他忍不住问道:“如果你一起遇到了我们三个,你会选谁?”
灵雀道:“选你。”
瞧着那吴邪和小哥的照片,胖子话里有些酸:“他们长得可比我帅多啦。”
灵雀道:“可是他们不会留下来。”
“如果他们留下来呢?”
“那也选你。”灵雀想也不想,直言道:“因为我从见到你第一眼起,就喜欢上你啦。”
胖子一向觉得自己是个开放的人,不开放,至少也放得开。
可他胖爷居然头一次,害羞了:“我其实也……”
“我知道。”灵雀微微一笑:“从你看我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了。”
看着她,胖子从没这么感谢过老天,可以让他遇见这样一个姑娘。
一个能看到他心底的姑娘。
可是,他也害怕了起来。
以前,他无牵无挂,与他们死在一个斗里也是一桩美事。但是现在——
他王胖子不怕死,只要吴邪相邀,他一定会去。
但他要是不明不白地死在哪个斗里,灵雀怎么办?像他过去一样,抱着云彩的尸体在溪水里痛哭流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