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惊呼:“呀,上次不穿裤子,你这次怎么又不穿衣服了?”
胖子看过去,只见一个苗族少女站在阳光下,笑盈盈地望着他。银色的月悬在她乌黑的发上,银色的花盛开在她的脖颈中央。她走过来,上下翻飞的衣袖就像是翠鸟的翅膀一样,黯淡了整个光夏。
“喂,你看傻啦。”苗族少女摇了摇手,银丝掐的手环缀着小巧的铃铛,晃得他脑袋叮铃叮铃响。他这才慢慢想起来,那天他救得那个姑娘手腕上似乎也有这么一串东西。
他眯起眼:“你是?”
少女想都没想就揍了胖子一拳:“本姑娘叫做灵雀,那天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哦。”胖子点点头,却说:“我不记得了。”
灵雀又往他脸上揍了一拳:“我是来向你道谢的,哼!”
说着,她就气呼呼地走了。
胖子摸着脸上的伤,想,这姑娘以后大概都不会来了罢。
可是,他却料错了。
没过几天,那个姑娘又出现了。她问他:“你一定记得我的对不对?可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不记得我了?”
他还是头一回碰见这么较真的姑娘,只能捧着头、扶着腰,还对着天长吁短叹:“哎,人老了,记忆力不行了啊。”
姑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演得比电视上的还有意思。”
胖子不再装下去,而是直接道:“姑娘,我是真的老了。说不定,我比你爸爸的年纪还大。”
姑娘眨了眨眼睛:“我知道啊。”
胖子忽然就没话说了,对方也没说什么,既然人家爱在这里待着,那便让她在这里待着吧。山里的姑娘好奇心重,等她看够了,兴许就走了吧。
“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那一天,他正在田里细细地除草,坐在旁边晃着脚脖子的姑娘突然道。
“他们说,这里的小学就是你花钱的建的,你是一个好人。我阿妈说,好人是不会悲伤的,可你为什么会难过呢?”
胖子愣了愣神,问道:“你喜欢的人离开了你,你会不会难过呢?”
“不会啊。”
胖子摇了摇头,果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恐怕她不知道什么叫生死离别吧。再一抬眼,姑娘已经站在了他的眼前。她捧着他的脸颊,微笑着道:“因为我们总有一天会相遇。”
那一刻,胖子突然慌了。
他想都没想就把姑娘推到泥地里,然后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他是北派有名的摸金校尉,粽子见了他都要退避三舍。
万奴王、西王母算什么,他胖爷一跺脚,连长白山都要抖上一抖。
“我……”
姑娘也有些失神,可还是坐在泥地里,等着他说话。
他冷着脸说:“别再来找我了,我不喜欢你这样的小姑娘。没胸没屁股还没****的,胖爷我不爱玩!”
胖子说了很多荤话,足有一辈子那么多。小姑娘一开始没怎么听明白,可听到后面,眼泪早已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开心……可是……你却是个坏人……”姑娘呜咽着跑走了。那姿势一瘸一拐的,似乎是崴伤了脚。
人不见了,话也不必再说。胖子沉默着看着巴乃的蓝天白云,包袱没了,可他并不觉得轻松。
她是个很好的姑娘。知道疼了,想必就会知道什么才是对她最好的。
然后,姑娘就再也没有到胖子的屋子附近来。
偶尔他们也会在村子里碰见,姑娘只是对他笑笑,喊一声“胖子”。他点点头,不再多说其他。
胖子觉得,这样的生活,便足够了。可又是一次相遇,姑娘离开后,瑶族的娃娃扯了扯胖子的裤子,问他:“胖叔叔,你什么时候娶灵雀姐姐。”
胖子一愣:“我不会娶她的。”
娃娃撇了撇嘴:“可是每次我们一叫她胖嫂嫂,她都开心得不得了,还会给我们蜜糖吃。你要是娶了灵雀姐姐,我们天天叫,那就天天有蜜糖吃。”
只是叫一句胖嫂,就那么开心吗?
胖子偷偷地看到了,那笑容,就如同第二次见他一样。
可是他不能耽误人家。
胖子才刚睡下,自己的门就被敲得乒乓乱响。
他起身一看,是隔壁寨子里跑来的中年汉子。他还没说话,对方就扯着他的膀子大叫道:“我女儿呢,我女儿去哪儿了!”
“你女儿是谁?”
“灵雀,苗灵雀!”中年汉子变得有些癫狂。“她不在你这里,那去了哪儿?”
“不知道……”胖子失神地回答:“我不知道……”
他在苗寨和瑶寨之间的路上找了好多遍。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头一次觉得,这山清水秀的地方是那么恐怖。古墓再可怕,他还有黑驴蹄子和武器在手。可面对这巴乃的山山水水,他要怎么做?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