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红色气浪荡开,气机扶摇直上。
侏儒的脖子上,火焰图纹慢慢衍生,直到蔓延上了大半张脸才停了下来。
他狞笑,双手呈爪式,橘红焰流蕴集出来。
披肩黑发在劲风中乱舞,魔意盎然。
可他没有注意到,在一旁乖巧如小猫的大虫突然暴起,尖牙利齿劈头盖脸地向阴鬼下了嘴。
阴鬼还来不及心疼阴物的损失,便被此举骇得脸色大变,不知刚才还相当听话的大虫为何转变如此快。身手却也没有落下,埋下身来就地一滚。只闻吭哧一声,原地的石地也被咬出了个坑洞,大虎下嘴之狠辣,较刚才咬李庆时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还才刚刚站起,刚刚做好防备。随后抽来的虎尾,像钢链般抽出了空气爆响,抽在了她的腰上,抽飞了出去。
李庆抓住时机,向翻飞而来的阴鬼,重重地一记碎金掌,打在她的后腔上。掌与后背接触之间,竟爆开了一簇如铁匠打铁时的火星子。
火星子透胸而出,混杂着碎肉血沫。
阴鬼被力道打击得仰了头,帘笠落下,露出她的清秀灰败娇煞的容颜,惨呼一声,喷出一口血。
血显黯淡,飘飘洒洒在空中,形成了仅存一瞬的腥花,短暂而美丽,而后与主人一起调落。
她毫无女性特征的身形,在最后的一瞬间,化作了丽蝶,飘落下了半空。
江湖无义,江湖无情。有过杀人心,就要有被杀的念想。江湖就是如此,怨不得别人,只怪自己技输一筹。
生死一刻间,她费尽全力地转过头来,没有怨毒地看向已经落到城头的李庆,而是微笑着望着面露悲殇痛苦的侏儒,被血液染红了的唇,微勾。一如当年她嫁给他的时候,鲜红盖头,龙凤喜蜡烛光下,娇艳无比。
然后,她坠落,跌在了枯草间。朱唇微张,无声的唇语:“江湖两相忘。”
既然我们相识于江湖,那就相忘于江湖吧。
血液在地上漫开,奇异地有预示着生机和功力的灰雾飘上了空中,回哺天地。
可夫妻多年,感情至深,哪能说忘就能说忘就忘掉的?
“啊!”
一切发生得极快,当阳鬼反应过来时,全部就都迟了。他声嘶痛嚎。仅存的最后的心,在此同时破碎了。谁说食人魔人无心?只是他们的心,没有轻易显露出来。
胸口好痛!这是多久了才再一次感受到的?
妻子啊,眼睁睁地死在了面前;他的心,怎么还会存在?过去的同甘共苦、相濡以沫,接连砸落下了心崖,碎了一地。一地的破碎,又怎会再次拼起?
数十年来,也只有你不嫌弃我。
江湖风雨中,也只有你一直陪着我。
生命活一世,也只有你才让我感受到了温暖……
我一个人见人厌的丑陋侏儒,是何德何能,能够遇上你?
泪水划过脸颊,阳鬼仰头竭力嘶吼,想要将生机化灰雾、功法力量化云飘散的妻子呼唤回来。
“啊!小茵,你别走啊,你走了,谁会在意我,谁会给我裁布缝衣?!”
身上穿着的布衣,是他最珍惜,最挂念的,也是最合身的。不为它低劣的材质而嫌弃,在他心中的宝贵处,世间是没有东西比得上它,因它是你为我做的。
阳鬼急快地收回气机,直接从城头跃下、奔跑,他扑跪在妻子的旁边,痛哭流涕,生硬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他的身后那阵虚影,像是感受到了他心中无边的悲伤。自有灵性地仰天咆哮,气机无端再盛,劲风直冲天际,虚无震颤。
你走了,天下谁人还会懂得我?天下何处才能叫做家?
“何处为家?你让我如何能忘了你?”
他悲啸。
而后,橘红中带着血色的焰流包裹着的拳头,猛地捶打在了地上,一条黑幽幽的宽大裂缝瞬间延伸到黑子关。
轰隆!
石关崩碎倒塌,焰流石块散乱飞射。橘红色的火焰,将石头都燃烧了起来。
落在石关上不远处的李庆与大虫,面色骇然,也狼狈地逃了出去。
灰尘落下,破碎的关卡废墟,也像一个墓。以石关,祭奠亡妻。
“小茵……”
阳鬼泪流满面,将她拦腰抱起。
“我们不打了,我们不闯江湖了,我们回家。”
也只有身在江湖中,才会懂得珍惜平凡,何况是女子,他知道,她早就厌烦了。
矮小的身影,将比他大了许多的尸体抱着,用脸颊去蹭了蹭妻子越发冰凉的脸颜,期望她有所反应,可是……
他浑身颤抖,泪流不止。
哄咚!
阳鬼一蹬脚,大地震颤,一束如火山喷射出了的焰流从地上冲起,将他送上了天空,向天边飞去。
空中呼啸,片刻后,就没了影子。不知去了哪里。
这样就结束了?
李庆压制住心中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