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老吏一边说着,寻得一支树杈,一边在地上勾勾画画,尽力让李庆记得清楚些。
李庆记忆力本就不错,入定地看了半刻,带着谢意地向老吏点了点头。
老吏微笑,没再言语,浑浊的眼睛看了李庆一会儿后,招呼着中年汉子告辞后走向了回驿站的路。
而李庆却是当场呆了呆,那老吏的目光好熟悉,与第二亭的守卫老卒看向自己的,是那么的相似。
这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对待少一辈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褒性情义。
国家啊,家庭。
家庭是连系战士对国家忠义的介质,可第二亭的老卒们,分明连家庭都没了啊。
靠的是什么,能让他们舍身赴死,凭着两百人阻截接应的乱地异族?
还有仇肖鹤,对自己那么好,又是为什么?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好似冬季的太阳。即使他少有过笑脸。
温暖,就像亲辈家长……
眸子中蕴含的意思,浓得就似要化水而出,让人感动。
李庆心中忽然涌起一丝震颤,这好像当初晓公子看自己的时候,那是类似于知己却不同于知己的感觉,是有着相同遭遇的相互悯惜。
相同的遭遇,相互的珍惜,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得的珍惜……
李庆跃上大虎,闭眼沉默,默默地向着后方,右手抵胸,行了一礼,然后转身,黑球很配合地驮着他跳跃了出去……
山路崎岖,沿途可见风吹雨打数百上千载历史的古迹遗墟。倒塌、腐烂、杂草丛生,像坟墓。奠葬先辈辉煌的坟墓。
辉煌与败颓的距离,就是这些遗墟与山那边的巨塞的距离,近得触手可摸。
却是空气中,弥漫的萧条,与巨城的繁盛,格格不入。又似仅在一步间,就可来回转换。
古迹有些栈道摇摇欲坠,脆弱不堪。但也丝毫没有阻挡住了白额吊睛大虫风一般的速度,在峭岩上勇猛越过。
少见的冬季繁星从头顶上飞移,道路两旁的怪状松柏从身旁掠过,月光泼洒不透黑色处,总有那么一座小丘快速移动,小丘的背上,一人影敛目吐纳。
……
黑子关,在百国争战时就存在了的,保守估计也有三四百年的历史。
就算是由坚硬的褐斑石建造的,也留下了时代冲击的深刻痕迹。
它坐落在塞山城巡牧军巡查地带的边缘,就像是过去与现在,繁华与瑟寂的分割线。倚两旁如门柱的山峰建立,地势显高,是一处绝佳的防守关卡。
如今,没了建造它的人在,它的生机也好像被抽离了,留下身躯,被一种在百国蜀地上称作“丝毛草”的锯齿叶片的草类占据。
今时时节也到了寂灭与重生的边沿时刻,茂密丛簇、生命顽强的它们,也显了脆弱的枯黄色,在风雨中曲下了腰。
一阵区别于寒风的阴风,忽地吹过,在满地的丝毛草中,犁出了一条深沟。阴风中,竟还夹杂着惹人烦躁的热流,本是相互克制的东西,到这里,却更像是相生相息……怪异的风儿,在淡到与月光无异的黎光普射下,显出灰与橘红色的怪异混合彩调,怪异地吹进了黑子石关中。
石关高有三丈,城楼已经垮塌,成了各种野物逗留的地方。石关大门可容三马拉动的战车通过,也已经没了关门的存在。
阴风飞到城头,停在城楼之前,化作两个身影。一矮一平常,矮小的中年人影,身子比较强壮,裹着分不清秋冬季节的麻布衣裳,枣红肤色。另外一位,除了背着一个罐子,除了穿着厚重的棕色布衣、戴着帘笠,区分不出男女性别外,显得是那么地普通。
侏儒叫阳鬼,她也有一个叫做阴鬼的江湖外号,极为准确地反应了她的战斗手法及性格。
当其脚尖触地后,她背负的罐子中,就骚动了起来,突突!数道长长的黑影从中****到了黑子关前方的遍地枯草中。
然后,一切都又静了下来,两人默立,气息悠扬,眸子微搭,看着关外。
半晌,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猛烈的奔跑声响了起来。
从山的那边到山这边的关外,一座虎型的威武山丘带着狂风,在黑子关外不远处,停了下来。
身形所带来的劲风,在它一顿之下,吹向了前方的枯草地。
风吹草低未显异样。
李庆极有味道的眸子微眯,看着石关上未有所动的两个人影,拍了拍大虫的背部,从上面跳下了来,站在这头斑斓凶物的旁边。
一时间,相对未语。
对待生死之敌,何必多言?要战便战,言多无意。
阴鬼不够白净的长满脓包的灰色手掌,从袍子中伸了出来。手掌中,是那枚铜铃。
另一只手在这同时,一弹指便打在铜铃上面,清脆地一声叮咛。
空气中,一条一条的波纹褶皱就从铃铛中荡漾了出来,抚过草地,传到了李庆所处之地。
后者剑眉秉下,看得出空气波纹的毫无杀伤力,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