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圆物是一个人的脑袋,但这人糟头垢面的,难怪一时半会儿看不清楚。
此人年约十有六七岁,一双眼珠本是灵光微闪,清澈狡洁,而现在却藏满了惧意。他连滚带爬地朝洞内深处跑去。
“老头,不好了,那怪雾又来了!”
跑了数丈远近,只见洞中有一团微弱的篝火,简单的生活用具胡乱摆设,活似一个难民流所。不过,此刻称为难民所也不为过。
篝火旁,有两个人影,一位是佝偻老者,一位身健汉子。汉子有些劳累,裹着一块粗布打盹。老者未睡,睁开都眼中有掩饰不了的疲倦乏力,还有一丝区别于惧怕的担忧。
少年摔了个狗吃屎,没有在意,连忙爬起来,来到老者的面前。
“怎么回事?毛毛燥燥,赶着投胎啊?!”
汉子睡意很浅,被少年吵醒了,粗口骂道。
老者摆了摆手,示意汉子静下来。
“怪雾不是已经到二十里外的山洼口了吗?而且也还没有到凌晨,怎么会提前出现?”
他沙哑地问道。
“真的错不了,我还看见了这雾在我们驿站中停留了会儿,这会儿已经飘到了山脚下的枯树林中。”
少年手脚并用地诉说。
“具体情况怎样?!”
见少年确实没有撒谎的意思,老者眼中担忧大盛,站了起来,眼睛一瞪,急切地问道。
“怪雾在五刻前从栈道飘来,在驿站中停留了三刻,这时也应在枯树林中又逗留了片刻。”
少年快速地说着,心中有疑惑,他接着道:“看那怪雾的模样,似乎在赶着什么东西。”
老者脸色越渐难看,听完话后,更是大叫一声糟糕!这雾哪里是在驱赶什么东西,分明是在追杀于人!
早在五天前,这驿站被那妖雾袭击时,他心中就有股担忧,没想,这担忧竟真成了!
那汉子见状,同感到一种忧虑,问老者怎么回事。
老者微微静下心来,解释道:“我们驿站是干什么的,你们都知道。具体除了咱们三人外,就只有几匹稍微好点的乘马。没钱没财。那妖雾图的是什么?正是那栈道上转达的加急密报啊!”
“不会吧,那怪雾有如此灵智?”
少年目瞪口呆。娘哎,连雾都如此怪异,这世道太危险了。
哎哟!他痛嚎一声,捂着被爆栗的脑袋。
老者收回了手,瞪了他一眼。
“想来,是有妖人控制了此雾!”
“那怎么办?妖雾追赶的定是那传信的传报卒。难道就任其如此,不顾他的死活吗?还有那密报?”
汉子性急,在洞内来回走动。
“唉!罢了,老子去把他救回来,死了也有个念想!也好过在这里枯坐着等死受窝囊气!”
说着,他就要去提刀。
“等等!”老者一把将其拉住。道:“你如此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待我想想,怎么把这传报卒救下,最差也要将密报夺回!”
可那雾气什么都不惧啊!最多有点惧高温。
高温?洞内除去一小簇火苗,根本就没有其它的焰流或助燃之物,还要担心会被怪雾发现!
“唉!家国待我等不薄,为此豁出性命,也不妄身为奇山人一场!”
老者轻叹,放开了汉子。
……
李庆在雾中狂奔,左脚伤口铮裂,翻出血肉,幸由袍布条绑扎着,麻木之后没有什么痛觉。他急于堪破怪雾,追击于黑影时,不料对方似有意将他引到了这边来,然后就消失不见了,一如它来得突然。
这时,四周都已看不清楚,追了半天,来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地界。一切都是未知。
他沉默了下来,慌忙会多废周张,与其那样,不如静下心。
周围雾气在短暂安静之后,似乎耐不住寂寞,鬼影开始浮现、闪动,做着各种怪异姿势。有老夫子抱朴,有猿猴摘桃,有跳大神般的滑稽动作,也有鬼魅的惨酷分身……就差寒入骨髓的惨厉尖叫声了。
李庆冷眼,盘坐在原处。落梅平放在两膝上,双手结印诀,竟大胆地吐纳了起来。
鬼影好像也被惊讶到了,渐渐平静隐藏了下去。
可也就是这样,李庆的眉头皱了起来。
雾气似无意识飘荡,没有在驿站时的那般邪气横生。终于有了点正常的模样。但事出反常必有妖,何况是经历了两次,李庆都始终没有见到的那些幕后黑手,那才是真正的忌惮。
灰色雾气轻柔如纱,在李庆身上摩摩擦擦,似女子玉手抚摸,似小嘴轻吻,确实妖异得紧。
真元从穴窍中漫出,附在李庆皮肤上,银蒙蒙地,凸显其脸色的庄严。
只是一会后,庄严渐作惊诧。身体中的热量正以他可以感觉到的速度流失着,被雾气的小嘴吸允着。连真罡都无法隔除!
热量代表的乃是血气,血气代表的乃是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