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型破军弩被一群老边军慢慢悠悠地拉上了战亭外墙,婴孩手臂粗细的弩箭搭了上去,一支足有十斤余,搬箭老卒体力不堪,没过多久就要歇息一会儿……
普通边军汉子两个时辰就可完成的固防,他们提着灯笼,用了半夜。后半夜,就原地坐下,打盹。
曾义四人年轻力壮,没有理由不挽袖,去做最重的活计。末了,傻呵呵地擦了擦汗,接过一老卒递过的水囊,你仰头一大口,我仰头一大口,谢过之后,他们转身,望见了此时立于墙头的仇肖鹤,站立着睡熟了般,战刀未出鞘,撑在腹前,斑白散乱不齐的短发,被夜风洋洋吹起。
第二亭静了,除了墙头瞭望台的篝火,其余的全暗了下来。
明日是大战,老卒们养蓄精力,准备着自己末路上,最辉煌的一战。
云贺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去接替了守夜的老边军。
风雨欲来,全亭无声……
棕马黑衣负黑匣,黑夜中奔行。
战马未披鳞甲,速度不弱,普通江湖武者,也只得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边境离边城相差四百里,曾经李庆曾义翻山越岭,匆匆行了四个昼夜。也幸得曾义那日后性格大变,坚韧似千年古藤,为攀顶,不弃不馁,终是坚持了下来。又有李庆每日仅歇的三个时辰里,以神明谷药方配置草药,为其泡澡,身体素质之强,已经可以堪比一久经沙场的边军。可惜,此药方三次之后,效果再也不显。
昼夜奔马,四百里内需经转驿站,就算边塞战马也不可能一口气跑到目的地。
马背上,李庆思绪辗转,他总觉得仇肖鹤话中有话,这时方才明白两分。他让自己照顾一下那群边军汉子,言外之意,便是给了他此军的控制权!仇肖鹤深知此战之后,再无退路,信任之人,也没有几个,如此说来,就交给了李庆,这是给了他一个最为强力的后备!
这已经不算好意,这是恩情!
无需理由,只信缘分。就像当初哗变时斩了主将的仇肖鹤的恩人,若不是看见年幼仇肖鹤的含泪眼眸,触动了他们的心弦,他们也不会去杀了自己的上司,最终连命都搭了进去。
李庆微微吐出一口气,没想到,自己还未营救亲辈,斩去仇人头,就先欠下一屁股的外债。
战马呼吸强烈,想是已经到了极限,李庆想了想,从腰带中,摸出了一丛半枯药草。扶着马儿的脖子,喂给了它吃。
棕色战马呼吸未息更盛,奔跑的速度暴涨三分。它被逼迫激发了潜能,体内机体此次之后,将会严重受损,多半会没了活命。
做过这一切后,李庆面无表情,不知心思,只见其眼眸之中,倒映着鱼肚白,那是东方朝黎。
异族挥兵北上,表面上相安无事,暗地里却波涛汹涌。第二亭能否守住,塞山城能否配合王庭暗部将逃窜至此的潜入者剿杀,这关系着,日后人族的一部分大计!
奇山与乱地异族的博弈,关键点就在第二亭!
仇肖鹤既然对自己有恩,自己就要尽一份力。更何况,对方还是异族。
“驾!”
李庆再次挥鞭,速度又增。他要快,必须快!
……
第二亭外,朝阳初升,散发着无害的万丈光芒。
众老卒皆醒来,各持武器,目光灼灼地盯着外面。
除了曾义外墙上立,云贺占领制高点,帝听隐于人群中,白湖混在一队披甲驾马的老卒里。
斩首,顾名思义,斩去敌首。四人正是因此而为,即使一夜未眠,对他们而言,也没有丝毫影响,正值战争,战意盎然似浪涛澎湃。
只见平沙地,零零散散聚集了数队人马,其队伍成员之怪异,根本就不像是来打仗的。而且,加起来还不过百人。
有抱婴少妇人所带的一群骑骡子的黄口小儿;有一群撑竹伞的赤足半老徐娘,穿着花枝招展,浓妆艳抹,恶心渗人;还有耍蛇老汉,一群布衣老头骑着一根菜花巨蟒,在沙地中滚出了一条不浅沟壑。
其余三队人相对正常,一群十人尽是八尺魁汉,鬓毛倒竖,根根虬立,坦胸露乳,粗旷无匹,手无寸铁,蒲掌黑亮如铁铸。
一群人高高瘦瘦,皆若文士,白衣白袜,清雅自然。手持锦绣山川斯文扇,谈笑风生若士子外游,手指奇长无比。
剩下数人,第二亭最为熟悉,三男两女皆是**上身,上身纹有刺青屠,手持砍刀,驾马拉着一只木轮轿子,轿子浑体乌黑,无窗帘,无华顶,若非有出入门帘,就活脱脱如一棺材。轮子在沙地中,陷下较深。
除了少妇徐娘老头三方,这位于中间的三队人所在山头门寨,寨名呼之欲出,分别就是铁手、鬼指和血屠。
即使看对方远远不及己军,但仇肖鹤的脸色,却始终阴沉如水,老卒们怎会轻敌,破军弩弦拉至满月;短矛握手,随时准备投掷而出;骑兵擎戈,头盔面罩彻底罩下,战马通犀,铁蹄微蹬……随时备战!
“哎呀,奴家好热哦。这太阳会把皮肤晒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