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甲旗本密致:
敕兵潜境绕瘴翻岭绝路,入牙口洼。军者疲堪,斥侯清道,行至山头以作防。血屠匪人当道四方伏,困至我军栈路口。敌军莫约二千众,绕鬼指铁手之眼下藏。期间百次跨山腰,其以逸待劳未可知,三方有约煞其事!
西南门致。”
信中内容如上,概括行军路线及敌我军况,并且将血屠、铁手、鬼指三方可能有盟约的猜想一并道出。
“此信可为真多少?”
北门脸色难看,却也没有义气用事。那三百军杖的确打得物有所值。
“十分之五六!”
仇肖鹤将红纹黑底,刻有张狂猛兽毕露尖牙的令箭收起,眼皮微搭,道:
“南门杀顾全大局,信封绝不会将战事之紧一并写上,以露求援之暗意。但他们都还剩着些人确是事实。只怕是血屠故意为此,以引大鱼上勾。”
信中真意竟被他想到个十之**,却将南门杀多半殒命的消息藏在了心头。
“那么,此事该如何决断?”
北门领兵打仗心思一根筋,并没有多想这其中大人故意毗漏的地方,急切一如既往。
仇肖鹤沉吟了起来。正想宛言以劝放弃此事,亭内八百人全军出动,也只是在两千匪寇只多不少的牙口洼中去送死时。大堂门外突然骚乱起来。
难道有敌袭?!
两人逆手抽刀奔了出去。
李庆等人武力之强,早已察觉到了异样,手中武器一度抓住,两步跨了出去,却只见四处奔跑的甲士并无杀戮之意,只是披甲挎刀立定于习武场拜将台前。几百人不多不少,穿着军甲,却也黑压压地一片。
心生猎奇,伫立在旁石廊上。
仇肖鹤见状收刀,浑浊却有精光的眸子一眯。迎着诸将目光,带着北门,走上了三尺石台。
空!哗啦啦—
习武场溅起一阵灰尘,有覆盖了全体跪在地上军士的趋势。
仇肖鹤静默,眼睛一闭。
领头的一名魁梧大汉,抬起头来,面廓粗旷,眉骨颊骨突出,刺手发青的胡茬两颊抹过。
“大人莫怪,我等已经知晓!”
他声音低沉,虎目眸光闪动。其余将士,也在这一言间,抬起头来。
仇肖鹤胸腔气息一转,从鼻中呼出,似是将多年支撑自己的那股气也一并呼出了。他睁眼,昏黄的眼眸中精光无踪,唯余老者暮年。
心中猜测已经证实,那血屠寨欲乱亭部军心,又何止只派一人独往。料想,当他发现那血屠子时,剩余的潜入者,就已经将信中内容散播出去了。
“你等可知,散布消息者乃血屠寨众!“
“属下知晓!”
这汉子答道。手一挥,黑压压的军士间,让出一条空道。
四名甲士,抬着两名气息已绝的裸背者,放到拜将台前来。蛟首狮身蟒尾的刺青反射出耀眼妖华。
瞥了一眼两具死尸,嘴唇早已乌黑,中毒时间已久。
看来,在场甲士早已发现,却没有往上秉报,心思熟虑,已是了然。再劝已不见效。
“你等可知,违抗军令乃是斩头大罪,后辈三代不可为官为仕?!”
他的话语,冷冽严厉,似乎丝毫不念属下旧情而留情。
“石娃子!你这是要气煞大人吗?违抗军令者,奇山不容,后世尽遭唾弃!”
有年老者,见此也是知晓,未曾下跪,围在习武场周边。他们心智成熟老练,有国事大局之念,知忠义难两全,却还是选择大忠王庭!没有国家,小家小户怎得安宁?!
其中一位气极面涨,指着粗旷大汉唾沫横飞。
粗旷大汉头不偏,目不斜,定定地盯着拜将台前四大忠字诀。
忠国,忠王,忠士,忠家。
忠于家庭排在末尾,忠于将帅排在第三。
可,他并没有读过多少书,当初那老秀才也遭过自己不少揍。大斥自己此生定无所成。连尊师重道都不能,谈何抱负于家国?
以至于他负气参军,撇开了那终年只知买醉的酒鬼老男人,虽然是他养育了自己成年,但对于一个气走了母亲的男人而言,又有何亲情可言?
名字叫作石娃子的他,想得很简单,参军立功锦衣还乡。家中乡里乡亲还不羡慕死啊,家中嫁了女娃子的还不后悔死啊。但这终归是理想,谈不上现实。真正到了部队中,他才知道有多难,这年头军功与人相比就是肉少狼多,大只点的狼贪婪,吃了大头还想吃小头的,从上层一直分到自己时,哪有什么军功见到,连气味都不曾闻到过。
也是一老卒醉酒时道出的一番窝心言语,才彻底唤醒了梦虫的他,说:“男人窝在家里能成什么大器,没有四处闯荡的劲头,难道等着军功,等着富贵自己来找你?嘿嘿,得了吧,现如今,谁不妄自狂傲,有了点地位就以为老子天下第一了。却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拍了拍石娃子的肩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