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色由昏暗转化向灰色。是绵绵阴云天,化黎明朝阳为羞日,半躲不躲地在山傍露出半张脸来。
牙口洼枯灰色与暗红色相间,照耀在冰墙上,红色液体呈流态凝固在上面,若藤蔓攀爬。
冰墙外,横纵尸体无数。血液流出处,结了血晶。
尸体大多数是半裸上身的血屠子,旁边有被砍成数段的简易攀梯。
又是一波进攻被阻下,见悍匪们撤出不远,站在冰墙上的西门默默地收了战刀,脸色发白嘴唇发青,明显过度劳累的样子,却还是挺直了腰干。他作为边军将士现如今唯一的支柱,不能倒下!
“西门大人,您去休息会儿吧。”
旁边,身上缠满了仓促打理伤口的简单布条的汉子,以刀撑地,缓步走来,看见旗本的疲态,出声劝说道。
西门回过头来,对他笑了笑,嘴唇干裂,一牵扯便迸出了血丝:
“是要稍微休息一下了。”
点了点头,他就此一屁股坐在垫了蓑草的冰墙行廊上。这处最高点,能让所有边军汉子都看到,不会失掉信心。但也是最为危险的地方,极为容易被箭杀。
汉子低声一叹,环视了一眼全部都负着伤,半靠在墙上的同袍们,看着他们默默地擦着刀,疲倦不显,战意横生,来到西门的旁边,继续道:
“这些匪人真是难缠,不过,以我们三四十人,拼掉了他们上百人,死也值了!”
西门轻声一笑,道:“如此而言,我等再杀百人又有何难。”
“可……”他沉下脸来,“那血屠寨的师爷的邪术,不可不防啊。只愿仇大人他们有所提防才是。”
这些时候,他也想通了血屠寨对他们的伏击异常,哪来那么多人可以通过鬼指和铁手的监控,来对自己实施埋伏。这就只有可能是血屠与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这可是极为紧急的大事!
斥侯鹰隼经历大战之后还剩几只,本来欲以其去传信于亭部,可当那鹰隼矫健地躲过数十支拦截的箭矢后,却无丝毫征兆地飞向了那血屠营地的山头。
这可是受过极为专业训化的斥侯!怎么也不可能会背叛主人的,可事实就是如此诡异。它们,尽数落在了那敌营!
惊疑莫名的西门借以鹰眼望去,只见那山头上不知何时搭起了一个高架祭台。那如厉鬼般狰狞的血屠寨师爷在上面嘣嘣跳跳的。读过许多大陆异传的西门猛地觉得这看起来可笑异常的蹦跳十分怪异,好像是某种失传的生辟邪道。
果不其然,那师爷手中突然腾起一朵幽绿的焰流!在其乱舞间,隐隐有黑气生起,这黑气时而化人,时而化兽,无一不是狰狞之流。当传信鹰隼飞至半空后,就像是着了魔般,争先恐后地落在其旁,随着他狂舞。
联系到行军时斥侯未曾报警的现象,他一口断定,这绝对是那师爷搞的鬼。
由此,一切都解释得通了。既然那师爷有能耐驱动妖邪之力控鹰,又怎会没能耐提前知晓他们的行踪。这是与通灵术士同理的神通。
可想通之后,他的脸色更是越发地难看,如此一位堪比通灵术士的邪士,是会对战争造成转折点的存在!他的威胁,更胜过千名悍卒!
这般情况,一定要报告回去!在他下定决心后,有数位身手灵活的边军带信从四方潜了出去。
“一定要传达到啊!”
当边军的人,从不信佛祖真人那些不实在的东西,只信手中刀,杀出个生死。可此刻,西门心中也祈祷了一声……
隆!
天上乌云一声压抑已久的闷响。
啪哒!
一滴冰凉滴在西门脸上。伸指触摸,是雨点,其中还混杂着一些晶莹。边境不下雪,下雨夹雪……
“师爷,那几名边军已被擒拿。可是,未有活口。”
山顶营帐中,老刀疤在最中间部分的兽皮帐篷外抱拳恭声道。想起那几名报信边军眼看事情暴露,将手中的纸条放在嘴里嚼烂吞下后,抽刀搏杀,至死方休,均无人被活捉。年纪轻轻,却血肉方刚,一身军人气势,连他都佩服不已。
“嗯,你下去吧。”
帐篷内,一声沙哑让他退下。
“怎么,师爷这是何意?”
屠地凭着功法之异,察觉到老刀疤已经走远,营帐四周,没有隐患,便开口向坐在旁边的阴冷老头问道。
“当家的不想为三当家报仇吗?”
老头藏在乱发下的枯皋面容勾起一丝笑意,把玩着一封纸条和一支令箭。
纸条是鹰隼脚上绑着的信条,令箭是南门杀的身份号军符。
“哦,怎么说来?”
屠地身躯一怔,目露精芒,急切地问道。
“看来,那冰城中的边军指挥者知道了我等的部分计划,正竭尽心机地向外面传递信息。此时被我们截获,也不能辜负了人家,咱们可以替他传达出去。”
老者笑容更盛,阴森森的。
就是手上染过数百条人命的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