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极其简陋破旧的小草屋,在这片山头地间是显得那么孤独,孤独对望远处的繁碌小镇。
草屋后面不远处是乱葬岗,冬天一到,此处的树木都脱下了秋装,光秃秃的,显得死气沉沉。
鸟不鸣,虫不叫,残破的招魂幡点缀在枯坟头,阴风呼啦呼啦地吹响,奏着孤寂的哀乐。
终于,有几人风尘仆仆,面带焦急地经过,夹杂着世俗烟火气与人气,给这片似乎被人遗忘的土地带来了丝生机。可当他们一眼望见草屋时,表情猛地转变,恐惧混杂着厌恶,若避蛇蝎,更加匆匆离去。
今日,也唯有此人才敢走进这处地方,也是这数年来的第一次。
虽然极力掩饰,眉头紧锁的他眼中还是有始终掩盖不了的情绪,与常人一般的厌恶。还有恼怒,怒另外两个老家伙奸诈地将他派至于此,说什么他与这家人的关系不菲,可他却宁愿不要这关系也不愿踏足来此。唉——但事与愿违。
作为小镇的掌权者,他也不得不。
感觉到怀里那折成三角的两张辟邪符还存在,他也稍微安下了心。
“曾小贤侄,可在家吗?”
此时他突然感觉,在官场逢场作戏时的那颗玲珑心失灵了!他笑得很僵硬,又要显得温和一些,真是要他老人家的命。
半晌,没人应。那草屋空洞洞的破烂窗口,仿佛散发着让人汗毛乍立的阴寒气息。他如棕树皮的脸上,一阵青红交错。压制住转身离开的冲动,显尽柔和地扯了扯嘴皮:
“贤侄,可在家吗?”
这时,半掩的门中,那团黑暗才动了动,在他心都快提到嗓子眼时,才吱一声,门开了。
曾义一眼看见自家院子外边,面色不自然的瘦小花甲老者,一身乡老锦制火祥云官服,直接表明了来者的身份。曾义不用问,也知道来人的目的,更知道来人矛盾之极的心绪,与从没有在他家待上过半刻钟往事。
恩,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称作往事不足为奇。
“乡老来找小子,所谓何事?”他很识趣地没自作聪明。虽然知道对方不会移架自己家中,但还是如此作礼客套一番,被其宛言拒绝且说担心自己腿脚不便,就不必迎接后,这才站在门槛外问道。
老者表面上是为曾义着想,但实际如何,只有他自己才知。
余光瞟了一眼曾义后面的房门,模糊地看见了里面那简陋木桌上,破天荒地摆着一个瓶口破损的难看陶罐作为花瓶,其中插着一支有些奄了的冬梅枝。
他疑惑且带心悸地呼出一口气,脸色缓了缓,才正视着曾义这个充满晦气不详的小子。
“你这几日为何没来镇上续职?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吗?”
说着话,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因为他听闻过这小子今年连续二十余次拜访荣军仪武者被拒的事。想想看,虽说上面有令,尊重这种职业,可一个身染尸气晦气的跛子仵作,谁会愿意让他跟随自己上阵杀敌?哦,也有,听闻那荣军仪中曾耀眼一时的李庆对他印象就不错,可是呢,却在一夜之间被人轰杀得尸骨无存。唔,不信邪,嘿嘿。
还是一身补丁衣衫的曾义顿了顿,皱眉沉吟了一番,声音中有些歉意:
“小子打算,不再做这一行了。”
未料到他这般说道,乡老心中涌起一丝怒气,若非有案子需要他,他又怎会亲自来劝说。可是这小小的、最低层最下贱最晦气的小子竟敢拒绝于他?!谁给他这个胆子的?!
但作为几届乡老的他,修养极好,也没有将怒气发出来,并面露和蔼地道:
“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我……我打算放弃这一验尸的行当,去过我想过的生活。”
曾义远眺了一眼,悠悠地应着。
“可是,你义父的技巧和嘱托……”
老者锁紧了眉头。
“这…是我不孝,他日黄泉路上,会向义父磕头谢罪的。”
话语有些感伤,却也摇动不了他的决心,微微叹出一口气。
“可小镇需要你,你怎么会不去?”
渐渐地,乡老说出了丝火气,觉得曾义不去是很不理解不可思议的事。
轻轻瞟过了老者一眼,曾义嘴角微勾,是嘲讽,却不知嘲讽的谁。
“可我真的是不愿去做了。”
“你不愿意?你也只会这个,也只配做这个,你不愿意,今后又如何存活下去?”
乡老的火气腾腾往上冒,表面上为他着想,可语气决不容缓。刚想朝院中踏去,却是在起步之间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幻,收回了步伐。
曾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一些作为,听过话后也没有傲骨志气地反弹发怒,还是那副老好人的模样,尽量显得卑微。
“可是我想。”
他强调了这四个字。
“可是我想去寻找另一种生活。”
“你想?”乡老怒极反笑:“你想做什么?将晦气带给别人吗?嘿嘿,好像那曾经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