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平静地几天，孙小菲总是每天换一束鲜花，早早地到了墓地，直到夜幕降临时才离开。他在叶帆的墓碑前说着自己藏了多年的心里话，这一说，却是停不下来了。
感情，错过就是这么轻易。
傍晚的时候，李超也拿着花到了坟前，见到呆滞的孙小菲，也并不意外。
“你怎么还在这？连续有四五天了吧。”他点上了一支烟。
“四五天而已，和四五年的时间比起来，不值一提。”她的手指，划过墓碑上的照片，“我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他回国之后，你跟他是走的最近的，你应该知道一些吧？”
李超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还是只有半个手掌那么大的落后款式，外壳的漆脱落了一大半，“嗯，我都知道。叶帆有多在乎你，那些话我想没必要再重复了。短信的草稿箱里有这些年来他想对你说的话，几乎每天一条，因为数量太多，最早的一些无法保存了，其他的，都存的好好的。”
拿过那部古董式的手机，孙小菲从没感觉有哪一次手上承受过的重量，有今天这么沉甸甸的。
“这是他原来的手机。”
“嗯，到达国外的那天起，他就开始每天给你打电话，发短信，呵呵，只不过都是模拟的，没有一个真正传达到了手机上。”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什么苦衷吗？”
“不是。”李超又点了一根烟，“他只是不想耽误你，如果跟你保持着联系，你一定会等着他回来，出国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机会，却不是一种保障，至于结果怎么样，还得看他自己。如果到最后他没有取得成功，那么你这几年的等待，算是白费了。他会不忍心，也会不甘心。所以他说宁愿成功之后再将你抢回身边，也不愿让你独自等待。”
“为什么他一定要认为独自等待对我来说是一种煎熬呢？他都从来没有问过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从大学的时候，他就习惯有事情放在肚子里，难道就这么不信任我吗？”孙小菲盯着墓碑，仿佛当他就在眼前。
“不是不信任你，而是不信任他自己。如果他的梦想无法实现，那么他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了，正是因为你对他来说太重要，所以他才会担心你们的以后。你不知道，在张楚楚和王涛婚礼那天，你让他娶你，他有多兴奋，那天晚上他为这件事情跟我聊了一个通宵。”
“他怎么说的？”
“他说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带你去婚纱店，可是那时候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他爸生病住院，需要一大笔开销，他所有的钱，都花在了医院，别说让他娶你，就算请你吃一顿饭的钱，恐怕都拿不出来。”
“为什么你们不借给他，为什么不让他问我借？”她很难过，语气却平静地出奇。
“钱当然可以借，可是钱不能解决一切，在婚礼的前一段时间，他刚查出来自己得了病，已经治不好了。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全部的心思，都投入在了那栋未完成的大楼中。”
孙小菲自嘲地笑笑“原来，我不知道的事情，有这么多。”
“他就是这样，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扛，他的负担最不想让你知道。可是拼了命，现在梦想是实现了，人却没了，我甚至不明白他到底值不值得。这二十多年，他过的太累了，只有跟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才是最轻松，最开心的。”
李超将烟屁股踩在脚下，轻轻拍了拍孙小菲的肩膀，便自己走开了。
她打开那个手机，屏幕上是两人的合照，草稿箱里一千条短信的容量，被装的满满的。翻看着上面的内容和通话记录，她一边笑着，一边流泪。
有些事，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一辈子都无法挽回。
第二天，孙小菲带着辞职报告到了刘东的办公室。刘东问她辞职的理由是什么，她只看了看窗外，什么都没说。
以后每天下了班，孙小菲都会带着一叠厚厚的白纸独自走到楼顶，坐在大楼的名字前面，抚摸着背后的金属大字，折着纸飞机，看它们乘着微风慢慢缓缓地从高空飞落，飞到很远的地方。
“叶帆，你的爱我直到现在才完全明白。”拿着纸飞机哈了一口气，孙小菲轻轻挥舞着手臂，望着那渐飞渐远的影子：“我看够了四季更替，却唯独看不够你留下的风景。”
感情的世界里，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到最后，那些我们最为珍重的，正是经历过的相爱，悔恨和疼痛。
她相信，那个最爱她的人，一定化身成了微风，不管她在什么地方，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会从背后，悄悄地送上一个最轻盈的拥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