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安安十岁生日时,外公外婆买了一架电子琴作为礼物送给她。见她喜欢的样子,灵月便让她参加了少年宫的乐器班,每个星期天上午学弹电子琴。中午时,灵月从少年宫接安安出来,母女俩便在外面吃午饭,然后下午不是去外婆家或其他亲友家,就是在外面逛公园、兜商店,直至晚饭后才回去。
又是一个星期天。岳青是凌晨两点光景才回家的,灵月带安安出门时他还睡着。
“安安,今天下午到谁家去作客呀?”婆婆从房里出来悄声问道。
安安说:“今天谁家都不去,妈妈带我去桂林公园玩。”
“哦,今天没人请你们吃饭啊?”婆婆压低声音说,“那叫你妈早点回家烧晚饭,不要老在外面吃。要节省点钱,你爸赚钱很辛苦的,晓得吗?”
“嗳!”安安答应了一声,回头瞥见母亲有点不快的脸,马上忽闪着两只大眼睛加了一句,“可是妈妈也上班,也有工资,她花的是自己的钱呀!”
灵月诧异女儿的乖巧,心里不免十分感叹。幸亏自己一直工作,如果要靠男人吃饭,那日子真不知怎么过了。
六月天,娃娃脸。出门时还是阳光灿烂,但等安安学完电子琴,天色阴沉沉的,已开始下起了小雨。公园肯定去不成了,安安不高兴地噘起了小嘴。母女俩进了一家饮食店,灵月点了安安喜欢吃的小馄饨、春卷和酒酿圆子。
安安吃着高兴起来,问道:“妈妈,待会儿去哪里啊?”
“回家啦。”灵月逗她道。
“不,我不要回去!”安安嚷道,“去外婆家吧,我想跟弟弟玩。”
灵月心里也不想那么早回去。其他人家没约好,恐怕扑空,只有父母亲一般都会在家。于是点头说:“好吧,你快点吃,吃完去外婆家。”
从店里出来,换乘了两辆公共汽车,到娘家时,已过下午两点了。小房间的门紧闭着,大房间却敞开着门,只遮着一幅门帘。安安率先冲了进去,接着传出了侄子的欢叫声。灵月进屋,见爹爹正斜倚在沙发上看报纸,母亲坐在桌旁削苹果。
灵月招呼了父母一声,问:“泉泉、小莉呢?”
母亲指指小房间,低声说:“两人吵架呢!”
“为了啥?”
母亲欲言又止,父亲放下手中的报纸,说:“月月,你来得正好,去劝劝他们。吵了大半天,连饭都不吃。现在刚安静下来,大概吵累了,也该饿了。”
灵月走到小房间门前,敲敲门,喊了一声:“泉泉、小莉!”
只听弟弟在里面说:“二姐,你进来吧。”
灵月推门进去,只见小莉脸朝墙,和衣躺在床上,弟弟坐在桌旁抽烟,一副哈欠连连的样子。灵月笑道:“你们俩怎么啦,跟肚子怄气值得吗?先过来吃饭吧。”
“我肚子早就饿瘪啦!”灵泉说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小莉却翻身坐起来,指着丈夫喝道:“你没有说清楚,不准吃饭!”
灵月看看小莉发怒的样子,问:“到底发生啥事了?”
小莉哭着说:“你问他吧,最近一直在外面鬼混些啥?昨夜那个女的又是谁?”
灵泉一米八的个子,天生一副讨女人喜欢的模样。灵月皱起眉,正色道:“泉泉,有这事吗?你若在外面拈花惹草、做对不起小莉的事,我们可饶不了你!”
“嗳,你瞎掺和啥呀!”灵泉不满道,“我问你,岳青哥是几点到家的?”
“大约今晨两点多吧。”岳青常常晚归,灵月早已习以为常了。
“这下清楚了吧?”灵泉马上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公司昨天开舞会,这才搞得晚了。跟她说了几遍,偏不信。”
小莉擦着眼泪问:“可那个女的是谁?为啥要送你回来?”
“嗨,她哪里是送我?”灵泉抱屈道,“她是店里的营业员,家住得远,半夜里没了公交车。我让司机先送我,再送她。”
“不,我看见她搀你下车了!”
“那是她见我有点醉了。”
“为啥司机不搀你,偏要她搀?一个姑娘家,打扮得妖形怪状的,对你亲热得不得了。我都亲眼看见了,根本不是一般关系!”小莉说着眼泪又滚了下来。
“人家抢着拍领导马屁,我有啥办法?”灵泉辩了一句,随即又恢复了平素嬉皮笑脸的模样,油嘴滑舌道,“这说明你老公有魅力,懂吗?你应该觉得骄傲才对!”
“二姐,你听听,他尽放些啥狗屁?”小莉一边哭一边说,“他老说外面有许多女孩子喜欢他,嫌我老了,要我好好侍候他,不然……”
灵月批评道:“泉泉,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开这种玩笑?”她说着递过一条毛巾,让小莉擦擦脸,然后好说歹说,把小莉劝下床,和灵泉一起到大房间进了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