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啦啊,哎呀,快,快到屋里烤烤火,看把恁三个冻得脸都红了。张玉香娘老早就站在街门口,见崔玉巧她们一伙来了就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去。
呵呵,不冷不冷。麻利点回屋去吧,看大姐姐穿得薄薄的,站这别冻着喽啊。呵呵呵,崔玉巧笑得响亮,像是那天从张玉香娘家出来让六狗得出门学了手艺,她倒像有了底气。
张玉香娘进屋来把屋里的大煤火捅开,好让火苗儿窜出来去去寒气。她一边捅一边说:大妹妹,俺玉香她爹退休了又在城里找了份工作,等于挣双份钱,恁看俺家的条件,给俺闺女说个农村人哪能行啊?
大姐姐的意思是?崔玉巧说:来来来,先坐下,坐下来咱姐俩再好好说说。
还说啥,六狗得在农村有啥出息。张玉香娘坐下把手伸向煤火,烤着说道:大冷天他家难有煤火,手怕都冻僵了。
耶,可不是呀。人家六狗得家里的煤火比恁家煤火还大嘞。崔玉巧夸奖说:这孩子现在可不一般了,会手艺嘞。
啥手艺?
擀面杖……崔玉巧说到这里方觉六狗得学的那点小玩意儿提不上话,没往下说,就笑笑拐了话题说:种,种蘑菇日子都好过啦。
张玉香娘撇了撇嘴道:种蘑菇?种蘑菇也不是他六狗得嘞。那家里有煤火怕也是沾了别人的光。不行不行,到底还是穷啊。
崔玉巧噎了一下,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好,直想戗张玉香娘两句。但六狗得的现实如此,张玉香娘也没说错,她只好好言以对:是啊,是啊。六狗得这孩子以后啊,慢慢就好过了。
张玉香娘说:慢慢?怕是俺闺女福没享成都遭罪啦。唉,不嫁给他,不嫁给他。
坐在一旁的张大歪老婆此时却霍地站起来,哟了一声:不嫁,不嫁,让闺女给恁做一辈子老闺女算了,还让俺媒婆瞎跑啥嘞,恁这个娘们儿!
张玉香娘被冷不丁的戗了一句,像没了刚才一直推辞的底气。见张大歪老婆像个母老虎发威,她有点心虚似的说:不是俺不愿意,是俺闺女不愿意,看恁这个媒婆咋在俺家还敢孬种?
崔玉巧一旁没表情,也没言语。五大丑老婆这时忙用手拽了一把张大歪老婆让她别瞎说,转过脸去对张玉香娘说道:俺看恁家儿子刚才来给倒水,人长得一表人才……
张玉香娘听五大丑老婆夸奖儿子,忽然想起她们没来时自己的设想,悔不该给搅乱了。就把脸挤出笑容道:哎呀,恁看,恁看俺这张嘴呀,说得说得就胡溜啦。见崔玉巧不说话又道:请她姨包涵着点吧,包涵着点吧。俺那小子也不小了,恁们看着给说个媒吧。说完又笑了。
崔玉巧见张玉香娘说了软话,且又让给小儿子说媒,她的脸色也就不再难看。就说道:闺女来了也不让看看啊。
张玉香娘愣了一下:哟,真是信儿灵啊。俺想嘞,早不来晚不来,等俺把闺女叫来了,恁们来了。
崔玉巧笑笑说:可不是啊,俺有灵感,知道闺女今儿个要来。
张玉香娘心想,俺闺女真要让崔玉巧这个三寸不烂之舌的媒婆说给了六狗得,那可是啥想头都没了。而正要说话,这时在里屋偷听的张玉香听崔玉巧说要见她,她抻了抻衣角,摸了一下头发,没等她娘叫她就从屋里走出来说:娘,这两天您不是让俺回来,不说是和六狗得的婚事吗,咋恁又听了刁美叶的话给俺说城里的一个男人?又说:俺爹给恁都扛了一年多了不回家,恁不怕俺这次还不听?
崔玉巧一听又有刁美叶掺和,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了一句,奶奶个腚蛋儿嘞!想再骂出声来,但见张玉香俊俏的模样一脸忧伤瞧着她,心里陡然增加了怜悯之情,说道:玉香娘这就是恁的不对了。恁露一手藏一手……她也知道事到了这份上,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了,要是刁美叶再给抢媒,她也有抢的念头,但显然都不是上策。
张玉香娘见闺女挑明,又听崔玉巧埋怨,心里不自在地说:这,这恁娘有啥法耶……当见没叫闺女出来,自个儿就出来露面,一脸不高兴地又说道:哎呀,恁这个闺女呀,没脸皮。回屋去!
崔玉巧见僵了场,这时笑了笑说:说啥嘞。闺女大了恁不让露面儿恁挡住喽不?见张玉香不高兴地回屋里,朝着一脸木然的张玉香娘拐了话题道:小子十五六就说媳妇,恁咋就不想孩子将来要是考上大学嘞?现在张罗说媒不把孩子……
张玉香娘想想说:也是……抛开刚才说闺女不高兴地话题,又想了想儿子的事说:俺主要想先占个,万一……
崔玉巧说:恁这叫吃的碗里看得锅里,两头不放。
张玉香娘见崔玉巧说到她的心坎上,嘻嘻笑了两声道:那要不,再等等。闺女恁也看了,六狗得这个男人恁说啥俺是不答应。
崔玉巧说:闺女的事恁不答应,恁就甘心闺女不找婆家呀?
张玉香娘说:不不,俺怕闺女给俺闹……
崔玉巧听到这里,算明白了张玉香娘怕在那里。就故意说道:哦,恁是让俺给恁劝架来了?
张玉香娘一副难受相说:实话给恁说吧,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