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堂堂看崔玉巧愣着,似乎提醒她说:韩书记问秋县长闺女的媒说成了没?恁可不能说不成还出洋相啊。
崔玉巧说:是,是秋县长的儿子……
李堂堂说:秋县长的儿子?这……
崔玉巧说:俺还没跟恁说,今儿个是秋县长的儿子来相亲。
李堂堂说:哦……
崔玉巧说:明白了吧,他家有儿子有闺女。
李堂堂说:这就是说把青山兄妹俩都说到一家了。又说:恁的意思是想咋的?看来恁是不愿意呀。崔玉巧说:算说对了。李堂堂说:那下步恁可弄好,可别……
崔玉巧说:俺是干啥吃的,恁别管了,干好恁的事。又说:恁开会咋样了?
李堂堂说:俺才不想当媒公嘞。呵呵呵,俺开会是咱农村形势一片大好。乐呵呵地走出家门,去叫村委到地里接着丈量土地,自个儿就去公社上开推广良种的会。
关了街门,崔玉巧一直想给李小丫说媒这件事确实做得不妥,不应该一味地听刁美叶的。但自己显然不能只怪刁美叶一人,不是自己也想好事吗……唉,真浑呀。她后悔此次草率相亲,别说沾啥光,怕是脸上的粉直往下掉:刁美叶呀刁美叶,去恁奶奶腚蛋儿吧。崔玉巧护犊子地心情急剧膨胀。
天黑的时候,她来到李青山家里给李青山爹赔不是,说要大队上派人帮助李青山伺候他爹,让李青山好有更多时间腾出手种蘑菇,同时她又说让李小丫到离家更远一些的一所学校上学,早出晚归的,不让刁美叶容易见到。
父子俩见崔玉巧如此操心,对她给小丫说媒的事不满,也随之烟消云散。
李青山爹说:咱村算算怕就只俺能说恁两句。以后啊多说好媒,不要见利就上,小丫的事儿,俺不给他婶的计较,啊,算啦算啦。至于恁说让大队上来家伺候俺的事就别麻烦了,眼下俺还能自理。另外给小丫换学校的事,俺看倒也中。
李青山一旁接过话说:婶的,往后秋家和俺的媒您也别说了,俺不想给他们有啥瓜葛。又说:刁美叶咱惹不起她躲得起她,小丫换学校就换学校吧。
玉带湾和泉水村两村都快连在一起了,谁家有点事喊一嗓子两村都能听到。崔玉巧和刁美叶给李小丫说媒时被李青山爹讥讽一顿的风声,第二天就传遍了两村。街坊四邻不满刁美叶的大嘴说媒,同样皆都不满崔玉巧的大嘴把小丫这么小的闺女也给说了媒。
崔玉巧像是被这风声刮得直打颤,仿佛多少嘴也不能说清了。心想着,这以后还咋的说媒嘞?她又有了不再说媒的想法。
刁美叶这边自然也逃不脱人们的视野,大伙儿都眼睁睁地瞧着她往哪个村走,到哪个店去。除此以外,更是有好事者往她家投砖头,发泄对她的不满。但刁美叶显然不理会对她的不满,因为她对秋县长家的媒事,是信誓旦旦保证过了的。再说刚遇见一点鸡毛蒜皮就招架不住,咬到嘴里的肉再吐出来,不是刁美叶的性格。
而在别人眼里刁美叶是个不好对付的人,但她男人四老坏是个老实人。老实得一是一,二是二,所以对刁美叶吹胡子瞪眼,不满意她给李小丫说媒的事,也就因她男人四老坏恢复了平静。像一阵风刮过,所有这一切如同没发生。只是猪羊满街筒子里乱跑,显得不安稳。
当然,猪羊乱跑、鸡飞狗跳之类的嘈杂,刁美叶男人过于敏感,容不得玉带湾的家畜有半点过错。一出错就亮家伙,四老坏这个绰号也就因此而起。
这天,张大歪老婆慌慌张张地冲着崔玉巧跑去,说:快去吧奶奶,六狗得家的猪跑人家地里吃麦苗儿,让泉水村的几个爷们儿追着正打嘞。六狗得娘下跪也不行。
崔玉巧从起了不再说媒的意,最近两天一直躲着刁美叶,她生怕刁美叶再提起李小丫的事,让她再跌进是非的漩涡。这当儿,她从闺女家躲消停几天回来,正走在回家的路上,脚刚踏进村口就碰见张大歪老婆。
此刻,她觉得这打猪的举动是冲着她而来,憋不住地火了:刁美叶,恁浑得流脓!谁昧不住没看好街门,猪羊跑出来是常有的事,溜到地里咬几口麦苗儿,也不至于把它往死里打呀。
张大歪老婆脸上写满惊恐:还追到猪圈里打,打得直冒血,露出白森森的骨头,真狠呐!
崔玉巧来到街筒子里见六狗得娘正坐在自家门口的地上,她赶紧走几步来到跟前,好言相劝道:咋的啦,狗儿娘?快点起来吧,有话咱慢慢说。
谁知六狗得娘瞧见崔玉巧的到来,双手不停地拍打起地面,伤心欲绝地嚎啕得更甚:俺家这好的一个老母猪,是俺狗儿从外边回来买嘞,每次都能生七八十来个小猪崽。俺家生活都靠着这个老母猪了啊,这回让四老坏领着一帮人给打死了,以后俺的日子可咋过呀。四老坏啊,四老坏恁六亲不认哪。俺嘞娘唉……唉……
崔玉巧知道四老坏是六狗得娘家的一个家族兄弟,论辈份六狗得还叫四老坏舅舅嘞。崔玉巧此时拉不起跪在地上的六狗得娘,听着哭泣也难过,就应付着说:恁说咋办吧狗儿娘?
六狗得娘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