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耶,谁说嘞?崔玉巧说。
刁美叶抓住三秃子的把柄哪能轻易松口: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俺是帮她在脸上逮虫……三秃子一旁怯怯地答道。
崔玉巧没接三秃子的话把,而是冲着刁美叶一顿不依不饶的话:恁这个娘们儿是不是故意找茬,给这胡说啥嘞!这哪儿跟哪儿呀。是大蚂蚱女人不愿意,还是恁从中捣鬼,都直说,俺没工夫在这给恁闲拉呱儿。
看谁有闲工夫在这和恁闲拉呱儿。那,那大蚂蚱闺女有条件,是……刁美叶故意拖着长腔,惹得崔玉巧瞟她一眼:
又装啥大蒜,啥条件?快说吧。
大蚂蚱闺女说除了那四千块钱,骗人家不是秃头再要一千块钱,打人家一耳刮子,外加一块手表。同意就相处,不同意就算。刁美叶伸出一巴掌,弯了弯手腕比划着。
五千块,还有一块手表?崔玉巧疑问道。
就这还是俺拦住人家,要不然人家早就走了。刁美叶说:三秃子自己做作嘞,看人家大蚂蚱闺女好看了就耍不要脸,人家不告他就算便宜啦。再说人家这个村人都好过,可比恁村人好过多了。嫉妒又说:恁别在这装大头,好过村的媒婆那牛气劲儿,恁不是不知道。
哎呀,好好好,别在这发牢骚啦。崔玉巧说着刁美叶,暗骂三秃子龟孙手不老实。说:五千块彩礼钱,再给人家买一块手表中不中?
三秃子望着四周媒婆的眼神,感觉有些四面楚歌的味道,只好咬了咬牙又使劲点点头:中中中。
从相亲处回家,三秃子马不停蹄地朝李青山借钱,向姐姐借钱,再向邻居借钱。
三秃子娘看儿子借钱愁眉苦脸,怕儿子受屈就往自己妹妹家借钱。三秃子姨让在集市上卖豆芽猪血包子的丈夫,连轴转蒸包子卖,结果没几天就病倒了。没法子,三秃子娘来到几个兄弟家借钱。三秃子几个舅舅见姐姐来家借钱嫌少不走,坐在地上又哭嚎。三秃子姥爷见闺女受了委屈,一拐杖打在大儿子头上,打出一个紫包。几个兄弟一看躲不过去,就臭骂一顿阻挡的老婆,掏了积攒的老底,又发动几家卖李青山蘑菇的亲戚东借西凑,在接下来要说订婚的几天里陆陆续续凑够了钱。三秃子一脸疲惫地给清了媒婆当时说好的给女方四千块彩礼钱,但他把另外一千块钱放在了一边,说以作备份,看看还提不提见面时那档子事不。至于手表买来后他就更不舍了,干脆就把它藏了起来,说啥也没买。
刁美叶咋能忘记三秃子那天见面时的意外。给三秃子订婚当天,她高一声低一声对崔玉巧说:不中不中,三秃子见面时出了丑事,咱俩顶着怕是人多嘴杂,哪天传了出去,大蚂蚱女人一家的脸没处放呀。再说是俺和恁崔玉巧说的媒,咱俩可是在杨柳一带有头有面的人,恁要是顶,那恁就自己顶着吧。
崔玉巧说:刁美叶,恁咋的屁话连篇嘞。但她也听刁美叶把自己抬了起来,无奈地神情里泛出光彩来瞧着三秃子。心想:要是俺青山,俺就给他好好挡挡。恁三秃子呀就自己掏钱吧。况且恁已经沾了青山的蘑菇光了,还想咋的?再说都九拜了哪差这一拜,娶不了媳妇可就前功尽弃喽。
三秃子见崔玉巧如此面相,知道不掏不行了,就从衣兜里遮遮掩掩地又掏出那一千块钱,冲着面前的媒婆给了大蚂蚱女人。这叫当着人面给钱有证人。以后要是出现纷争,给女方多少钱,媒人就是证人,女方想赖也赖不掉,谁也不能不承认没有此事。
大蚂蚱女人见众人都去抢坐了席位,吃席去了,就朝刁美叶说:她大娘恁出来一下。
刁美叶上下打量着大蚂蚱女人笑盈盈地脸,问道:啥事?
叫恁来,恁来吧。大蚂蚱女人拉了刁美叶一旁说:给恁嘞!
啥耶?刁美叶一看,惊喜道:钱?!大蚂蚱女人说:媒礼钱。刁美叶作假地推了一下:别,不用这么多……对,手表给了吗?
大蚂蚱女人说:忘了朝他要手表……
刁美叶笑了脸:算了,这秃头也不容易。她把钱在一边数了一张,又塞给出来的雀斑媒婆。
此时,请来的七武喝了两盅酒后,起身在一张老式方桌上按老规矩摆了香炉,上了三炷香,笔墨纸砚伺候着循规守矩地马虎不得。等他又抽了三根纸烟后运足了气力,像木匠吊线似的老半天才开始书写过书儿:婚亲即定,遇达贵府。男方,三秃子拜。农历辛酉年某月某日。有此一书,按习俗来说就单等择良辰了,换句话说,三秃子从字面上来说不再是光棍儿了,是有婚约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