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是蘑菇生长的黄金季节,李青山把蘑菇当小孩子养,除了掌握技术给它们适当温度,适当营养外。哪个蔫了、哪个营养不良,他都不会轻易剔之,而是细致地观察,尽量给予补充让它们恢复体质。
李青山一脸汗水滴答在这长开的肉厚油嫩蘑菇上,宛如潮露滋润,细润无声地加快了成功的脚步。开始的一小点儿,逐渐大了,厚实起来。
那些蘑菇如同孩童熟睡一般,肉乎乎的小脸蛋儿挂满了笑。李青山一进棚来,它们又像醒来睁开眼欢笑着瞧着李青山,支棱棱的满了棚。
一排、两排、三排……都长得满满的。李青山数着心里乐着。
二十多天后,蘑菇要出棚了。采摘的几天里李青山一连好几天蹲在蘑菇棚不回家,这时,他就把他爹带来一起住在看蘑菇棚的小屋里。顾不上吃饭,有时妹妹放学来做饭,有时三秃子,要不六狗得给带来。他拿着窝头端着饭碗,圪就到蘑菇面前边吃饭,边手不闲。
六狗得拽几叶蘑菇当菜,用盐疙瘩拌着吃,吃多了就反胃想吐。
三秃子忍不住地笑着说:完了,完了,恁算完了。媳妇八成说不成,就是说成了也不行。恁想啊,这吃盐才有劲儿,不能吃盐哪来的力气。媳妇一看连点劲儿也没有,不会犯毛病,还不把恁一脚丫子踢到一边,让舒坦喽。
快一边呆着去,六狗得说:咋没正性。别让青山听见了又说恁没个正性。
以后咱们仨都要有正性,没有正性人家会瞧不起咱。知道了吗?李青山在蘑菇棚里对着两人说:谁要是没正性,瞎胡闹,别怪俺不客气,卷铺盖给俺滚!三秃子吐了一下舌头。
六狗得没再说,麻利地从大棚里搬出一筐筐蘑菇。
三秃子不敢再没正性,他怕李青山发急真把他撵走。就和六狗得卖力地干着。李青山看他俩不再言语。走过来说:小心点啊,别弄碎喽。又说:看蘑菇鲜嫩不鲜嫩就看它是不是水灵灵的,油茸茸的,叶子厚墩墩的。反之,老了的蘑菇干瘪薄厚不均,不支棱,看上去一点水分都没有,炒不烂,咬不动,如同嚼蜡般难吃。又说:小心翼翼地搬好,不然把蘑菇挤没了形,就真成了瘪三,不好卖啦。
蘑菇旺长,丰收了。名声也打出去了,都会说玉带湾李青山的蘑菇好。但不知为啥蘑菇还是大多数堆放在那里,没人敢来批发,只有个别人胆大半夜三更像毛贼似的慌慌地来,然后弄一小筐就慌慌地走。
三秃子说:这两天俺觉得挺怪,以前俺娘从不问俺种蘑菇的事,可这两天一说就是投机倒把分子,脸都吓白了。
六狗得也跟着说:俺娘也是,一说投机倒把分子就打哆嗦,莫非……
哦,原来怕不让做买卖。弄清原因后,李青山以身说法,自己在集上弄了个摊位专卖蘑菇,想证明一下,已经让光明正大做买卖了,还怕啥?
想卖蘑菇的汉子们一想,也是,邻村卖包子的二傻子,卖快肉的麻子脸,还有卖老鼠药的怪老二,等等,哪个不是可街筒子里吆喝着卖,也没见谁再把他仨抓到公社戴高帽游街,不像前几年三秃子爹和六狗得爹卖糖稀给抓起来气死了。另外,听李青山说离咱这远的地方都在做买卖了,他骗咱干啥,他在集上的蘑菇摊子不是明摆在眼前吗?
如此一分析,他们胆子就又大了,在集上买来箩筐,有手艺的就自己动手弄来荆条编织箩筐,想做买卖的劲头顿时高涨起来。
接下来不管是批发要得多,还是零买要得少,都接踵而来李青山蘑菇棚。但玉带湾那个路弯儿不好走,有人夜里来绊倒差点滚进滏阳河里。李青山听说后就把那弯儿上的坑洼填平,这下没了顾忌,蘑菇棚周围的一片空地上放满了小贩的自行车,更是连离李青山不远的花儿蘑菇棚前也人头攒动,摆满了箩筐。
来驮蘑菇的汉子们在自行车后架子两边都搭着两个箩筐。装好蘑菇后,三五成群地起早贪黑赶往城里菜市场跑,有的就开始转悠村庄哼着小曲,吆喝着卖:蘑菇个大,肉厚味香,吃一口满嘴油。
那蘑菇真是像肉了,比肉的价钱不知便宜多少倍,何不尝一尝。买的人互相说着。没多少时辰卖蘑菇的篓筐底空又来驮。以前做别小买卖的黄二狗、赵锄地,还有卖老鼠药的怪老二,甚至只知道种地的张疤瘌、六顺也见了眼红,就改做贩卖蘑菇生意。
这个时候有人羡慕李青山,有人嫉妒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