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山家小屋里昏暗的灯光,把一老一少两个身影映在窗户上,显得夜色静谧而富有情调。崔玉巧此时像个巧嘴八哥,吐出贴心的话来温暖这家徒四壁。
小丫,闺女。婶的知道恁的难处,恁娘死得又早,有啥难处就给恁婶的说吧,恁婶的给恁做主!崔玉巧来到李青山家时见他爹睡了,就把小丫叫出来到做饭屋里说话。尽管崔玉巧在刁美叶面前夸海口当李青山家的家,但她还是心里没底,她怕李青山和他爹不同意,就先找到小丫,摸摸小丫是咋想的。
此时,崔玉巧看着李小丫一个亭亭玉立的大闺女站在眼前,她恨不得干脆抢了来做了自己的闺女,自个儿立马当家作主不用说话绕弯子,直给说个有钱有势的婆家算了。她又有些嫉妒李青山爹这福气,为啥没落在自己头上。
崔玉巧这心底事除了张大歪老婆、五大丑老婆知道外,就是以前和刁美叶一起说媒时,一次不慎走风泄露给刁美叶,让她至今想到就后悔。此刻她看李小丫一副疲倦的模样,穿着破旧的衣裳,后悔的脸上顿时写满了爱怜:
瞧瞧,啊,把俺这么俊的闺女当牛马使唤,整天的不让歇会儿。恁们这两老男人安的是啥心耶,狼心狗肺啊。俺把俺闺女带到俺家去住离开恁们爷儿俩,不让俺走,俺就找个婆家也不在恁家受这份王八孙洋罪了。又说:恁看看俺一个大闺女家天都这么冷了还穿着单衣,还是补丁衣裳,恁们心够狠的啊。崔玉巧说到痛处滴了几滴眼泪,又说:闺女,婶的问恁这家还能呆不?看看恁哥整天没个正性,一天到晚捣鼓啥蘑菇也顾不上恁,恁爹又是……唉,前一些日子有人传恁婶的闲话,也怨恁婶的不好,好长时候没来恁家看看。婶的意思恁想找个婆家不?
李小丫咕哝咕哝嘴想说啥,此时听崔玉巧给自己说媒,她不好意思地说道:婶的,说啥嘞耶,俺正上学。害羞地捂住脸。
上学怕啥,又不是现在让恁出嫁,这样又能帮帮恁这个家。又说:直凭恁这把子力气呀,不知哪年月恁这个家才能翻身。
那,那不影响俺上学吧?李小丫眨巴眨巴眼,似乎心动了。
看看,这咋能嘞。崔玉巧说:泉水村几个上学的小闺女都有了婆家,不照样背着书包上学去。
婶的。李小丫说:俺哥到现在也娶不到家一个媳妇,俺正想找您给俺哥抓紧说媒嘞,看他年龄越来越大,不好找了。
是啊,俺天天操心,可恁哥……
俺也想来着。李小丫说:虽然俺年龄小可俺愿意先订下来,给俺多一点彩礼钱好帮助俺哥种蘑菇。
这就是说,恁愿意找婆家了?崔玉巧说。
李小丫点点头说:嗯,可,可俺想等俺中学毕业了俺才过门去。说着咬着嘴唇,像是想要咬碎啥,两只忽灵灵大眼睛里的眼泪波动着,随时就会溢出。
好好,不满恁说,恁哥种蘑菇都是俺支持他。崔玉巧想想说:是这样,俺说的那家男人还有一个姐姐嘞,俺想正好让她给恁哥哥订婚,恁再同意给那家男人订婚。又说:这就两全其美了,咱不能吃亏,恁说嘞闺女?婶的会算账,不能便宜他们王八孙。
咦,才好嘞,给俺哥换亲才好嘞。俺们两家正好一换双方都满意了,您说嘞婶的?李小丫幼稚的一句话,倒把崔玉巧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而自己毕竟是没出五服的婶子,况且李小丫的年龄未到成年,心不能太狠。崔玉巧想,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要是哪天露了馅,还不让村里人骂俺为了贪财,自毁闺女的前程,那李堂堂在村里当支书怕也站不住脚。想到这,崔玉巧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
闺女,那个男的可比恁大好几岁。恁同意呀?
嗯。李小丫眼泪婆娑,说着话儿直滴答。
崔玉巧不敢多说,找个借口急急忙忙开门走了。
崔玉巧走后,李小丫在小屋里望了望她爹安静睡觉的堂屋,看了看自己坐的冷清做饭屋,她使劲捂住自己张开哭的嘴,她不想让她爹听见。但那从手指缝里跑出的哭声,像哭得很远的地方都能听到。不知道她早死的娘在冥冥世界里听着了吗,这哭声换来旋风刮着卷起一阵尘土,飘飘忽忽地在空中打着旋儿,一会儿不知旋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