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戏班子活跃起来的时候已是秋后农闲。戏院子挤满了看戏的老少,也挤满了做小生意的人。当然最热闹算是捏糖人的小摊位上挤满了孩子,个个手里举着一个用糖人捏的戏里的人物兴奋地来回舞着,嘴里唱着锵锵地就成了一台台的台下戏。
崔玉巧在戏园子里看戏总是富态地坐在老式的太师椅上。周围挤满了人,偌大个戏院子里宛如众星捧月般拥簇着她。当然,大伙儿在一起看戏都是仰着个脸儿,两眼直直地瞧着舞台上谁顾上瞧俺挨着谁,可有时她的目标还真的大,她是这一带名媒婆吗。小伙儿、大闺女爱靠着她坐,不时有为了引起她的注意就对舞台上扮相评头论足两句。说的好的,她就微笑着把脸扭过去正眼看一下。不好听的,她就瞟过眼去,对不会说话的大闺女、小伙儿表示一下不满。
崔玉巧边看戏边对戏见解,但她的见解却惹得比她更多知道古代,与现代戏里故事来龙去脉的老爷爷、老奶奶的斜视。当然他们孙子辈都有了的人,才敢和她论理似的抵抗。这时她就说:
看啥看,装啥蒜装,不是吗。那个杨宗保还是个杨家将嘞,马失前蹄被穆桂英抓住了还被招亲。这叫啥事耶。最起码得有媒婆从中说合才行,要不恁佘老太君咋得个家法严嘞。又说:活像个糖人任人摆弄,名媒正娶才对。不要媒婆,这,这……旁边一个人捂着嘴偷笑,凡是听见的都呵呵笑。
崔玉巧说:笑啥嘞,恁给俺挑挑问题。昨天唱那一场戏也是这,不是说媒婆不重要就是说媒婆不好,都是丑角。那既然媒婆是丑角就在日子里消失吧,还要她干啥嘞,别不是编故事的恨媒婆没给说个媳妇才编的吧。
崔玉巧一说就说到媒婆的重要性那是自然的事。她虽现在这些日子不去说媒心里可总在不停地总结说媒得与失。她觉得说媒除了讲究门当户对外,不能一味地抬高条件或降低条件,其实两种条件相当时,婚姻也就朝前迈了一大步,关键是媒婆那张嘴。而这穿线的针老生锈,这线还能穿得动。所以,还是先把嘴皮子磨光了再去说媒吧。
崔玉巧在家里传授说媒的经验:人都说干啥有窍门,这给男女说媒学问大着嘞。有时恁不能实话实说,上来就说恁的个头长得一拃把的高,一个铁锨把都比恁高三寸。还有脸黑,皮肤粗糙,长得斜眯吊眼,虽然长相明摆着恁也要说美喽。都乐呵呵地,那媒接下来不就好说多了吗。
崔玉巧不苟言笑地说给上门求教她的媒婆:说媒有时需要连环套,也就是说,说媒拉亲还可以是换亲,形成利益关系。当然这不是俺崔玉巧的首创,只要学的精,灵活运用,方法恰当,从中大跑龙套穿针纳线就行了。
过了一夏天,没去说媒的张大歪老婆在家憋不住,此刻听了崔玉巧一番话后像醒悟道:奶奶,俺算明白了咱这一带媒婆谁有学问,就属奶奶恁有学问。刁美叶她就是把书都吃了去,也吐不出几个字来。
崔玉巧听了呵呵呵笑:哟,大歪家嘞,有长进了啊。随后来的五大丑老婆说:大奶奶,恁一夏天不去说媒俺觉着没底气。崔玉巧说:那就是说恁夏天也没闲着,去说媒啦?五大丑老婆像说漏嘴般不好意思地说:就,就说那么两家,还说了个半拉半。崔玉巧瞪她一下:跑单帮,吃独食……张大歪老婆抢了话说:那准不成。五大丑老婆脸难看。张大歪老婆见了,转眼说:大丑家嘞和俺只有跟着奶奶说媒底气足。五大丑老婆接口说:是啊是啊。
崔玉巧这时习惯性地用眼白愣她们俩,说:跟俺这么多年别说学会一招了,那半招也没学会?恁俩呀,都笨到啥地步了,真是八年爬不到河哟。说着乐呵又道:农闲到了说媒也就多了。这不,昨天俺刚得到一个媒信儿,说是二牛家嘞让给俺说嘞,她本人不肯出来说,正好恁俩来不用俺叫了,坐吧。见俩人坐定,说:就是有三家媒。一是西老庄的怪老二兄妹俩,二是程头村张疤瘌兄妹俩,三是咱玉带湾的六顺姐弟俩。恁们俩想想咋的给他们说媒才满意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