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玉巧看着三秃子莫名其妙地骂这么一句,更是瞪他一眼。三秃子一旁愣愣地站着,像是挺后悔自己刚才在闺女面前故弄玄虚,装腔作势。但他马上又缓过神来,央求崔玉巧重新召回那闺女的心:老奶奶行行好,恁不看僧面看佛面也得再去呀……
三秃子娘看着儿子刚才去了崔玉巧家,她心慌地在家等着不敢离去,她担心女方随时要来家里看看问问,也是吃不准的事。万一来家说啥耶?俺用不用作个揖,或者行个啥礼?
她正胡思乱想着,就见张大歪老婆慌里慌张来家,告诉她说儿子的媒一定散了的一些话。她听罢心急火燎地拿上织好的布,晃晃着大板脚来到崔玉巧家,一屁股坐在院里的捶布石上,说:崔玉巧奶奶,俺不管恁说啥,俺也不走啦。布俺织好啦,那红蜡烛俺赶集买的比恁也不少,俺又用湿布擦了一遍又一遍,都把皮快擦下来了,崔玉巧奶奶恁看着办吧。另外,俺家都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已经准备迎客了,谁知恁呀崔玉巧奶奶,恁倒灵机一动说恁家是俺家。这,这恁大概没想到吧,让恁家那一泡猪屎毁了俺秃儿的婚事。不行!三秃子娘仿佛向崔玉巧宣战似的,又说道:恁不就是解放后的中学生吗,可俺也不是过去的小脚老太太,俺也是读过书并解放了的。恁不看在俺的面上,也要看在自己是名媒婆的面儿,给俺把秃儿的媳妇再说回来呀。说到此,她亮嗓哭了起来,瞬间哭得崔玉巧没了办法。
崔玉巧见母子俩像蛔虫缠绕,觉得有点冤枉:三秃子娘啊,三秃子娘,俺真拿恁没办法。好,那恁在家等着,恁崔玉巧奶奶不怕再绊倒那个弯儿里。她与张大歪老婆、五大丑老婆眼下管不得三秃子嘴如何跑风,目前是展示她们媒婆的功夫到了。
三人像舞台上救驾的将军,重新披上战袍,大有哇哇叫着的态势,一路踉踉跄跄地追到女方家里。很快,那闺女同意和三秃子再见上一面,再观察观察他的行为。
三秃子听说后眼前的猪屎、驴粪又都是璀璨的了。仿佛一泡泡那玩意儿像一颗颗宝石,照亮他那健忘的神经,让他醒悟到以前有人见他看书,反复问他的话:吴刚在桂花树下捧出桂花酒,为啥喝醉了。今儿个才有解答是:嫦娥的到来让吴刚感觉,女人越美丽,世界越温柔。所以温柔得月亮上的吴刚酩酊大醉,地球上的三秃子高兴地满世界可爱:谁说俺没福气,俺三秃子也能娶个娇滴滴嘞。三秃子满嘴跑酒气。
可三秃子高兴没几天,闺女在相亲前个把时辰让一个媒婆捎来信儿说:听人说三秃子不是个好人,今儿个相亲就别再相啦。
大家正满心欢喜着被说懵了,再过个把时辰马上要见面儿,又出啥茬子了?准备去的媒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崔玉巧心想,这是谁一直在说媒上给乱瞎搅合嘞?就问张大歪老婆:有谁说啥了没?张大歪老婆说:俺没说啥,就说给打听的一个媒婆说,说三秃子的头发……
哎呀,大歪家嘞呀,恁又满嘴跑风了,没把门。崔玉巧没法,就慌慌着带张大歪老婆来女方家解释。
相亲的闺女没等崔玉巧问,就先开口问道:三秃子那个秃头是不是屋檐下的蝎子尿给滴答到上面造成的?崔玉巧说:秃头?蝎子?恁听谁说嘞耶?嗯?闺女说:俺这边去打听的一个媒婆回来说嘞。哎呀,咋得听媒婆……崔玉巧想到自己的身份,说:有好人有坏人,恁不能偏听。这,这秃头和蝎子尿也挨不着边啊。闺女说:俺不管,恁想啊,这么少见,这么恶毒的蝎子咋偏巧尿到他头上,咋不尿到别人头上耶。看来他这个人是做多了恶事,蝎子也看不过眼才教训他这个不是好人的人。
哟哟哟。崔玉巧说道:这恐怕不是闺女恁说嘞吧。
闺女遮遮掩掩地说:恁村的一个媒婆和恁旁边村的一个媒婆给俺说嘞。
俺村?旁边村?谁耶?崔玉巧问。张大歪老婆一旁说:谁耶?能是谁耶,雀斑媒婆呗。那个旁边村的,肯定就是刁美叶了。
崔玉巧像是刻意没理张大歪老婆,只顾给闺女说:闺女,恁咋能听……她说到这里,想到张大歪老婆刚才说的话,没再往下说,就暗骂了一句雀斑媒婆和刁美叶不来说媒,背后乱说。崔玉巧此时笑着问道:闺女,刁美叶是恁的媒人?
是啊。闺女说:刚开始没刁大娘……问这干啥嘞?咱们已经散了。
崔玉巧此时有点赖皮脸:闺女,说不中就不中了,就不能看俺的面儿?
这不是看面子不看面儿的事。闺女说:俺现在给恁说,既然恁知道了刁大娘,俺就代表俺刁大娘的意思。一百年不愿意,八百年不同意,千年老龟愿意了,也不算!
崔玉巧一听,气得差点翻白眼,但又说道:俺再给恁说个媒愿意不?
闺女脸红了说道:看恁说嘞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