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没有闺女的正儿八经的亲人啊。崔玉巧心里想着,心情放松下来,嘻嘻笑道:这是三秃子家,嘻嘻,这就是。到时候娶来媳妇,就住这院落。
在自己家等着,又被叫到崔玉巧家的三秃子,面对问话的媒婆憋得老半天只说一句重复话:是是,这都是,这都是……
崔玉巧赶紧接住说:这都是他家的房子。张大歪老婆也想露露脸说:不差,差的都是他家的猪圈,四边透风,猪忍耐不住,三更半夜的跑了。呵呵。
女方来的一个媒婆,大概没认为张大歪老婆说话跑偏,听得细致,一琢磨:房子不少啊。又一想不对:都是啥呀,猪圈他都不修,这不,那里还有一泡猪屎嘞,嘿,俺看还冒着热气。看来是个懒惰人,算了吧。
来的一伙媒婆要走,其中高个头的媒婆说:这好像不是说媒那个男人家。另一个矮个头的媒婆说:恁咋的知道嘞?高个头媒婆说:恁别问了,俺在这个村有个熟人。她像是怕别人不相信她,就形容道:满脸麻雀雀斑,刚才俺出去解手的时候给俺说嘞。其中一个厚嘴片媒婆说道:哦,这不是崔玉巧骗咱们嘞吗?看这房子那派气劲儿,像崔玉巧家。高个头媒婆说:谁说不是耶。咱只知道崔玉巧的名声,就是没来过她家。走,咱去看看说媒那男人的家,究竟是个啥样。
崔玉巧见来的媒婆在一起拉着驴脸说着啥,又见要出去看啥,就急忙拦到说:咱进屋先喝点儿水,进屋喝点儿水,啊,不慌不慌,啊,嘻嘻。她心里暗想自己刚才的即兴发挥,八成是因张大歪老婆的话让人家戳穿了:完了,又白说媒啦。
这次非要跟着来相家的闺女,这时从一直坐着的里屋走出来,挺认真地说:俺要见见这个男人。媒婆们一听,只好停了脚步,用眼都望着崔玉巧。
崔玉巧这下又缓过来劲儿,说:行啊行啊,他在大堂屋里嘞。她心想,成不成,就看恁三秃子的了。想着又说:等等啊,俺看他俩在这屋还是在堂屋见面儿。说着转身去唤来三秃子,又心不甘地把三秃子拉到一边说:注意啥事项,都清楚了?闺女问啥说啥,该说的一定要说,不该说的,一定把屁股嘴绷紧喽。
啥话该说,啥话不该说耶,俺的娘唉,还挺不好掌握嘞。三秃子一脸茫然。
崔玉巧说:闺女条件是,男方是初中毕业,恁三秃子俺知道,是高中肄业。俺半夜三更起来叫醒恁,就怕闺女跟着来相家,突然提出给恁见面儿,恁再记不清说自己不是高中生,说打锅话,压不住人家,那就完了。
三秃子虽一脸茫然,但还装出一脸傲气:老奶奶,没问题,俺是高中毕业,比恁的水平高!崔玉巧一听急道:哎呀,水平没恁高吗,咋又胡说嘞?
是,是,水平不高,水平不高。
崔玉巧点头总算过了。
正说着话,对方一个媒婆来叫,崔玉巧连忙让三秃子去见闺女的面儿。
三秃子一见闺女的面儿就说:俺是高大毕业。
闺女一想:有小学毕业,初中毕业,高中毕业,大学毕业,哪里有啥高大毕业嘞?这分明不是胡说八道吗。但闺女也想刨根问底,摸摸他到底啥水平,又写了一个“初”字让三秃子辨认这是个啥字。
三秃子涨红了脸,盯了片刻说:一个偏旁是刀字。
闺女说:那啥意思?
这不简单吗,这边是一人那边是一刀,是要打架嘞吗。三秃子其实认识这个字,他故弄玄虚挺得意,也可能是缓解缓解不适应的气氛,想把那像喝了一缸酒似的通红脸降降温。
闺女一听,说道:啥狗屁毕业。气得扭头就走。
三秃子一脸煞白,走出里屋见了崔玉巧就埋怨:老奶奶,恁非弄个要啥学毕业的……
不一会儿,崔玉巧听已经走出门外的对方一个媒婆道出缘由,她回过头来赌气地问三秃子:恁连一个初中的初字都不认识了,当初上他龟孙啥学啦,都学啥来着?啊,看来是在学校老拿着小刀捏泥人玩了吧。又说:人家这不都走了,那就让泥人给恁老老实实地当媳妇吧。真他龟孙难办,哎呀,俺算遇见恁这些光棍儿呀,那名声给削的成块成块的往下掉。都快没脸皮啦!
一只布谷鸟在三秃子头上飞过,嘴里说:咕咕咕。三秃子心里对答道:恁在哪住?布谷鸟说:住在杨树。三秃子说:喝嘞啥饭?布谷鸟说:一碗糊糊。三秃子急道:哎呀,俺真是个龟孙光棍儿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