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山思想着那个长得挺俊俏的闺女头上的大辫子,堪比花儿的辫子还长,一直搭拉到屁股下。可他含糊半天,没说行和不行,只不好意思地说俺离过婚,让俺回家给俺爹商量商量再说吧。
眼看在种蘑菇老把式那里学得也差不多了,李青山回家来,他爹叫了崔玉巧来家商量。崔玉巧说:闺女和青山岁数挺合适。但就是种蘑菇老把式的家庭成分高啊,是个地主。现在尽管没人提成分的事了,万一……咱是贫下中农的子弟,要是和那闺女结合了,怕是给青山带来麻烦……
李青山爹也觉着是这个理:不中,成分高。他头一回不同意儿子的婚事。
种蘑菇的老把式听了李青山捎回的话,说:已经都好几年不兴成分啦,谁还提这事。又说:俺家是地主的话,要算起来恐怕打王莽新政的时候起就没了土地,俺爷爷只是一个等着地主回来给工钱的雇农,咋把地主家的土地算到俺头上?老把式也觉得现在说这话有啥用,就理亏似的没再吭声。
恰巧刁美叶那天来家说:俺就冲着恁大闺女来嘞。俺给她说个媒,现在咱就去相亲,中不?
闺女在一旁像是没犹豫说:中!
老把式问痛快地答应去相亲回来的闺女:说这个媒,恁看行不行耶,闺女?
闺女说:行,爹……哇地哭了。
老把式说:行,还哭?
闺女说:俺哭俺娘死的早,没给俺好命。
又过了几天,老把式眼巴巴地看着出嫁时哭成泪人的闺女,叹了一口气:走吧,没啥值得留恋的。
李青山听说后心情压抑了好长时间,但他没提走,有天说:俺给大爷您老当个干儿吧。老把式眼泪模糊地说:念恁一片孝心,俺瞧着恁挺老实的一个孩子,俺也不舍得呀……他像是自言自语地又说:有时候这人那,看着恁一个大活人在那矗着,但恁不一定左右得了自己。老把式挺理解地又说:没啥,没啥,以后种蘑菇上的事,俺还是随叫随到。
李青山听了这话,心才安慰了些。此时县科委请来种养专家讲温室技术方面关于蘑菇棚
种植知识,他又起早贪黑颠颠四十里地跑去学习。这阵子他就像拼了命,回家后就把自家院子里当起了试验田,他那汗毛孔像失控了似的不停地往外冒汗。他想忘掉心中这一切的烦恼,努力浇灌着眼前的蘑菇,去弥补那伤感。
这种蘑菇还能把媳妇种出来?当初叫他去公社上去学习,只不过是权宜之计,他却当真了。俺看呀这孩子八成是又被蘑菇精迷住了,一天到晚捣鼓那玩意儿有啥出息。崔玉巧坐在李青山家的炕头上,斜了一眼憋屈屈的李青山爹,心里不快地说。
李青山爹却不这么看:他婶的,依俺看,孩子有心劲儿就该支持他,让他展示展示自己的能耐,说不定真能干出名堂来嘞。
俺看呀,干不出啥名堂,反倒是耽搁了媳妇进门。
李青山爹一听,又露出乞求的目光,像是让崔玉巧说在了心坎上。他摸摸索索从炕席下翻出五块钱攥在手里紧紧的,宛如当年他手里握着的粉笔头,生怕别人抢了去,说:他婶的,恁拿去,再给俺儿多操点心吧,啊。
还说啥嘞说。谁向恁要钱。崔玉巧见李青山爹掏钱出来觉得是他把她看远了,瞪他一眼。李青山爹见了这眼光也就不再勉强,颤抖抖地把皱皱巴巴的五元钱放在桌上,一脸窘迫与难过的愁容。
老天那,这是要断俺的烟火啊。李青山爹想不通,支撑着坐在炕沿边,望着窗外的几棵老树发呆。
可也是,真难为了他,天天为儿子的婚事发愁,唉。崔玉巧走出门外,才想到本想再给李青山提一家媒的事,此时却叹了一声后,觉醒般告诫自己:心慌吃不了热豆腐。就此打住,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