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山刚才相亲的谈话还是让人当笑柄马上传了出来。
崔玉巧这当儿正在另间屋里和对方媒婆说说笑笑喝水聊天,当听到李青山如此一说后,她像大冷天喝了口冰凉水,蓦地感觉有一股寒气加凉气直冲肚里,顿时皱起眉头,怒脸阴沉,嘴角颤抖。但她还是强忍着笑脸,说了几句人家本身就不愿再搭腔的话:
今个儿两个孩子都见面儿啦,小孩子们都长得不赖,都挺聪明伶俐嘞。她看女方家人都不搭话,又说道:要不这样吧,等回家后商量商量再来,俺走呀。
崔玉巧狼狈不堪地刚走出相亲闺女家的门,就点着李青山鼻子骂道:哎哟哟,让俺这张脸往哪儿放啊。本来都很高兴,可恁说这是啥龟孙话耶?啊,哪有恁这个傻种说法,这还用教恁呀。她说偏向谁,恁就说偏向她不就中了吗,咋非得说偏向恁爹、恁妹妹嘞?这不明摆着让人生气吗。见李青山闷葫芦似的不吭声,有些烦躁的样子,又道:算啦算啦,真是的,说崩就说崩吧。急走两步绊了一下,放慢脚步圪就下来系鞋带:这个弯儿绊俺一脚。骂了一声:奶奶腚蛋儿嘞,天底下少找他这傻种说法,净说傻话,不着调!
跟着来说媒的张大歪老婆说:奶奶,恁看恁把鞋带穿在一个眼里了。忍不住哈哈大笑,有些岔气地直喷口水。
崔玉巧说:哎呀,都是气嘞。又说:傻笑啥嘞傻笑,还不够丢人嘞,败兴啊,恁却乐和啦。得,岔气了吧。崔玉巧气恼也不再说张大歪老婆。五大丑老婆说:让她笑个够,反正说她啥,她也不在乎,由她吧。
五大丑老婆数落着张大歪老婆,憋不住地想笑。但见崔玉巧发怒的脸也就止住声响,胆怯的样子。大概怕崔玉巧以后说媒不叫自己,哪还有机会再跟崔玉巧说媒,赚媒礼钱花嘞。
此时,她们三人在羊肠似的小路上磕磕绊绊,急匆匆地走。一路就听崔玉巧嘟囔:这媒说不成,都各回各家该干啥干啥去,净他娘的转腰疼。
奶奶个腚蛋儿嘞!崔玉巧回到家,怒气还未消。
在家的李堂堂听了,露出一张表情丰富的脸,问:又骂啥嘞,是不是张大歪老婆吃席又吃撑了?见崔玉巧没搭腔,又说:是吃了二五八火烧,还是吃了香喷喷的驴肉,要不,大歪家嘞是把冀南的名吃三下锅倒在了口袋里,往外滴汤汤,弄湿了裤子……出洋相了吧,嘻嘻。
胡说啥嘞,谁吃撑了?崔玉巧瞪了李堂堂一眼:咱村的媒婆谁敢往兜里揣个馍馍,看俺能饶她!又说:就是泉水村的那个刁媒婆爱出洋相,但恁也没看见呀。俺这次呀气都吃饱了,还吃啥龟孙饭嘞。恁是看俺的笑话嘞吧?她冷冷地笑了一声不再说话,像李堂堂这支书管不着媒婆的事,一边呆着去。
哟哟,俺哪儿敢嘞。李堂堂露出屈尊的表情,笑呵呵地,一边让崔玉巧坐在炕上,一边给她脱鞋,帮她揉腰捶背,弹灰尘才使她露出悦色:
李青山见面儿的钱这次是俺给他垫上的。
哦,那啥时给他要耶?
不着急,咱家也不缺那俩钱。崔玉巧本想把李青山在今儿个相亲时说的话说给李堂堂,但她怕李堂堂开村委会时当笑话给说了去,再传到李青山爹耳朵里骂儿子,搅乱了她的部署,所以她想等见到李青山爹,暗示李青山的爹,儿子见面的钱由她垫上的,让他爷儿俩知道她是个宽宏大量的人,以后一准儿会老实听话。
过了几天,崔玉巧见给李青山说的媒啥动静也没有,真觉得那次说的媒十成白说了,没啥想头了,也就不想了,就想说别的媒。六狗得娘这时恰巧来家拽她往自个家里说吃饭。她心里明白就叫上张大歪老婆、五大丑老婆一道去了。
三秃子娘眼巴巴地看见心里很不是滋味:恁看看,恁看看,崔玉巧去人家六狗得家也不来俺家,哎呀,就怨俺的嘴爱胡咧咧。她开始后悔自己那晚给崔玉巧起外号,莫不会是让人真听去说给了崔玉巧?一副后悔十八辈子的调门。但后悔归后悔,她眼巴巴地看着憋得慌,哪能忍得住。
这天,她手里拿着织好的二尺布来到崔玉巧家,展开了让崔玉巧看成色,实际上她想让崔玉巧心疼她或怜悯她。她乘机好把那块布当做礼品给了崔玉巧,好让给儿子三秃子说个媳妇。她担心六狗得娘暗地里使了啥招数,超越她让崔玉巧给六狗得说了媒,那样会让人看了她的笑话。
崔玉巧奶奶呀,恁看看俺这块布多好看嘞,人家说像,像洋布,恁看看……三秃子娘说着把手里的二尺粗布递给崔玉巧看。
崔玉巧听三秃子娘叫自己名字满脸不高兴,但也觉得叫自己名字后边加了奶奶,也算尊重自己,就嗯嗯了两声。而当她看了看布的成色后,也没说答应和不答应,中也不中,反正拖拖拉拉的没个正经话说到说媒上。倒是说得那些话句句像针,层层有刺:这是啥龟孙布耶!上面还有那么多线头疙疙瘩瘩嘞,快点扔它一边。不然儿子娶了媳妇生了娃儿,还不把娃儿的腚蛋儿给扎出眼儿。嘻嘻。
三秃子娘脸沉了。她不感觉崔玉巧是给她开玩笑,她直感觉自己扎得慌。回家来三秃子娘说她老胳膊老腿酸了好多天,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