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个不是嗜好的嗜好,让她喜欢于每个集市上都买些红蜡烛回来;那红蜡烛有大的小的,高的矮的,都是灯芯上涂抹着一个红点儿,宛若她说过的一桩桩婚事里留下的唇印。至于那红绳儿她更是攒的一把一把的,像是自己珍藏的啥宝贝一样,当然她是把此物留下来,是想让自己每每看到后增加一份说媒的信心,多说媒!此时她和来家里的几个媒婆,正合计着说媒的对象:
近水楼台不先得月吗,自个儿村里的光棍儿要格外关照。咱不能学泉水村的刁美叶,喜欢把村里的闺女往城里说媒。这样不好,恁看咱这一带人起小名,都爱叫六六六啥的,啥意思,不就是希望小子、闺女顺顺当当地找个媳妇,找了婆家成个家啊。所以咱们媒婆得尽心,咱得让大伙儿满意喽,要不,说一个不成,说一个不成,还不都成了奶奶个腚蛋嘞光棍儿蛋蛋?咱这媒婆跟着也没啥光彩,媒婆的饭碗里也只有盛凉水喝了。
崔玉巧说到这里,问了一句:村里的光棍儿现在数谁最好?见没人吭声,又说道:咱村的李青山这个没娘的儿行。孝顺不说,恁看啊人样儿也长得不赖。高挑个头,浓眉大眼睛嘞,人还挺勤快,自留地里种了好多菜,啥花样儿也有。还有这孩子就是不管谁,张嘴不张嘴,他都会主动送给街坊邻居一把菜尝尝,多懂事。又说:大歪家嘞,恁没吃过人家孩子的菜呀?崔玉巧说着拍了一下坐在她身旁的张大歪老婆的肩膀,继续说道:所以,给他说个媒吧。
张大歪老婆听了,有点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却说:不不……俺看三秃子这孩子行,虽然头发少了点,也能干啊。再说年龄不小了,属狗嘞,过了眼下这年儿都二十四岁啦。
一个三十四五岁的女人,脸上有雀斑,人们都叫她雀斑媒婆,也跟着帮腔似的说道:人家三秃子还爱画画嘞。两人恁一言俺一语,像是受了三秃子娘的贿赂打断崔玉巧的话,一致推荐三秃子。
五大丑老婆一旁,嘴撅得老高,大概是不满意这两人一致口气。她瞟了一眼雀斑媒婆,目光却落在张大歪老婆身上,嘴里不停地嗑着葵花籽道:
咱媒婆不能亏着良心说话。三秃子长得一双小眼,其貌不扬不说,还爱耍个小聪明,不中,说也是白费劲儿。依俺说呀,六狗得这个孩子好,能干。年龄也不小啦,马上都二十六岁,比刚才提的都大,属猴嘞。
崔玉巧微微点了一下头:六狗得倒是个好孩子,人长得也不赖。以前还在咱县剧团呆过,有一副好嗓子,就是他娘那样儿整天不理咱,咱总不能厚着脸皮求着给说媒吧?另外,六狗得娘让泉水村的媒婆刁美叶给她儿说媒,不让咱村的媒婆说媒,这一点,俺最烦。恁说,恁说,还理她干啥?又说:其次就是三秃子娘也算个捣不清嘞蒜。一天到晚像地里的黄鼠狼,乱出溜。她倒是一趟一趟地往咱媒婆家跑,可,可也不中!崔玉巧沉下脸来又说:还没给三秃子说嘞,三秃子娘就拿织好了多少绢布呀,已经买了几筐红蜡烛啦,还有啥都把接亲用的红绳儿撕好了,还吓唬俺说,不能叫俺白织布吧?白买红蜡烛吧?白撕红绳儿吧?织啦!买啦!撕啦!媳妇就得来家呀!哎呀,逼临俺嘞。这个穷老婆子呀,恁不知道,净织些老粗布。俺看呀,别说三秃子没娶上媳妇,就是娶了媳妇,也得把她的老粗布给扔了。还有,三秃子娘学俺买红蜡嘞,又攒那么多红绳儿,谁不知她撕的像头发丝那么宽点儿的红绳儿,系到眼睫毛上都看不见,嘻嘻。买的小红蜡呀,就那么一点点儿。崔玉巧起身找了根筷子,用手掐着半截筷子比画着:不怕她秃儿还没看清媳妇的嘴唇儿大小,就灭了吗,嘻嘻。
张大歪老婆见崔玉巧贬贱三秃子娘也就不再提三秃子。
五大丑老婆听崔玉巧不待见六狗得娘,也像是没了话。但她却顺着崔玉巧说:三秃子能是个好孩子?有他娘在那里照着,他能好到哪儿去。一个光棍儿蛋蛋,能有多好。哼!
张大歪老婆听五大丑老婆也贬贱三秃子,想说两句难听话。但见五大丑老婆瞪眼,又不敢明着对抗,就朝雀斑媒婆那里望了一下,似乎想让雀斑媒婆帮腔。而雀斑媒婆这会儿却在一旁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儿,张大歪老婆又像让崔玉巧帮腔似的朝崔玉巧若有所思地问道:奶奶,恁说光棍儿,光棍儿,多大才算光棍儿嘞?
崔玉巧见五大丑老婆气盛,再不搭腔,怕是三人要抬起杠来。就朝张大歪老婆说:在咱农村成八二十了还没有媳妇,就算光棍儿呗。不像那城里头,三十好几岁了,还能娶个好媳妇。又说:刚才恁们仨说得那两个人,都再好好考虑考虑,啊。
雀斑媒婆见没人再说话,像不想空场似的又提到一个:崔奶奶,俺看给咱村李大医的儿子地生说说媒吧。要不,就是二牛兄弟。
崔玉巧忙接口道:李大医?不行。他爱摆臭架子,家富也是坑咱嘞。几个药片就要好几毛钱。别看他是咱村的大医生,他不求咱,咱不求他,谁会厚着脸皮去给他家儿子说媒嘞。想得美!她站起来声明似的又说:另外啊,咱都知道光棍儿不管咋的说,是知道干活儿嘞。而懒汉,有句顺口溜说,二流子懒汉是活儿不干。人家一打听,咱还